 宝马香车帽儿胡同
——婉容、文煜、冯国璋、朱家故居
地安门外大街东侧的帽儿胡同,入口处只不过是一些普通的商家店铺而已。再向里走,胡同渐窄,变得齐整规矩,一色灰墙红门的四合院,并且胡同北边的单号院门,几乎依次都在墙上嵌有“文物保护单位”的长方牌。这条长585米、清朝时就冠名“帽儿”的胡同,貌似寻常,却是笔者在京城见过的名人最为云集、身份最为显贵的胡同之一:住过一位大学士、一位皇后、一位总统、一位学者;这里还曾是个香火旺盛的地方,建过文昌庙、斗姥宫、显佑宫等,但今日已荡然无存。
婉容故居
1922年12月1日(农历三月十三),子夜时分,紫禁城中。灯火辉煌、声势浩大的迎亲队伍从宫门出发,两位着蟒袍补褂的王爷骑在马上,手中执节,带领着民国的军乐队和陆军马队、警察马队、保安队马队,护卫着后面的龙凤旗伞,鸾驾宫灯,浩浩荡荡向“后邸”进发。街道两旁人山人海,站满了昨日的大清臣民,今天的民国百姓,争相观看已经退位的宣统皇帝的大婚。
帽儿胡同,承恩公府,张灯结彩,“那喜栅搭满了整个大院,房屋都修缮一新,无处不是金碧辉煌”,门前又是一大片军警,保卫着“皇后”的父亲和她的兄弟们——都跪在那里迎接即将到来的“圣旨”。此刻,垂花门内,盛装华服的17岁少女婉容,正端坐在花团锦簇中,静候她的婚礼……
1905年10月,帽儿胡同的一处贵族宅内,降生了一位千金,父亲郭布罗·荣源欣喜之余,根据《洛神赋》里“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诗句为爱女起名为婉容,字慕鸿。婉容的祖上是达斡尔族,效忠于满清皇帝,曾祖父郭布罗·长顺战功赫赫,祖母则是一位皇族格格。婉容两岁时母亲病逝,荣源又娶了军机大臣爱新觉罗·敏朗的女儿,这位新夫人在家排行第二,人称“二格格”,精明强干,也很疼爱婉容。几年后继母生了一个男孩,起名润麟。
荣源非常重视对爱女的培养,单独为她聘请了家庭教师。几年中,婉容饱读经书,能作诗绘画,尤其喜欢音乐,常常坐到钢琴前面自弹自唱。偶有别家小姐前来相伴,则对弈品茶,描红刺绣。顽皮可爱的幼弟偶尔前来玩耍,也为她平静的深闺生活增添了几份乐趣。
光阴荏苒,到了1922年,17岁的婉容已经出落成端庄秀美的亭亭少女,而南边紫禁城中的主人,与她同龄的逊帝溥仪,也到了太妃王僚们忙着给张罗成亲的时候。虽然皇帝已经退位,但仍然保留着这个称号,民国给予对待外国元首规格的待遇。而在遗老遗少的心中,这个皇帝仍然保持着至高无上的地位,他们为了让自己的女儿争得这个机会运用各种手腕和心思,包括荣源在内,都卷入了这场中国封建王朝最后一次“选后”的博弈之中。最后,当无数张不甚清晰的入选少女的照片推到皇帝的面前时,溥仪只是在其中一张上随手画了一个圈,第一次圈定的是后来的淑妃文绣,但由于隆裕太后的反对,溥仪不得不又重画一次,而这次的圈,便圈定了婉容一生的命运。
选后之后,荣源被授内务府大臣,封三等承恩公,住宅升格为承恩公府,即进行大规模改建,宅门由原来的一间改为三启一式,两侧是坎墙棂花隔扇,中间的大门装有镀金门环,此府后来民间俗称“皇后府”。府第大修之时,婉容尚住在天津别墅,度过了她少女时代的最后一段悠闲日子。完工之后,她以未来皇后的身份回到了帽儿胡同。
为了练习大婚之日“皇后接旨”的仪式,婉容不得不每天一遍遍预演“三跪九叩”,累得精疲力竭。一次在练习中她身子一歪,险些摔倒,禁不住赌气道:“不练了!这么来来回回地折腾人!”说罢径自走回闺房。润麟回忆说这是头一次见姐姐发脾气。这次“罢演”的小风波,马上被侍奉演练的宫人们报告了溥仪,于是以后的文学作品中便多了两个不同版本的描述:一是当晚婉容接到了溥仪的电话;二是说婉容收到了溥仪所写的亲笔信,相同的是溥仪都称婉容为“慕鸿女士”,大意是表达对婉容辛苦的歉意。总之,这是未婚夫妇之间的第一次联系。
清朝270多年的历史中,之前只举行过四次这样的婚礼盛典,分别是幼年继位的顺治、康熙、同治和光绪,其他皇帝因为是在成年娶妻后继位,只需将正福晋册封为后即可。辛亥革命以后,清朝虽然覆灭了,但根据民国政府制定的《优待清室条例》,还是要保持“皇帝”大婚的规格与场面的。大婚之日,婉容身穿大红锦绣龙凤袍,头盖龙凤红盖头,端坐入三十二抬的金顶凤舆,在喜乐飘扬中离开了帽儿胡同,寅时入宫,成为中国历史上的最后一位“皇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