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溥杰、嵯峨大婚照
心似嵯峨山上雪 历尽劫波到白头
——溥杰、嵯峨浩故居
护国寺52号的四合院里,曾经住过一对“跨国”恩爱夫妻,他们共同品茶做菜,种花莳竹,读报议政,品味着历尽16年离乱之苦后厮守的温馨甜蜜。他,是中国末代皇帝的“御弟”——爱新觉罗·溥杰;她,是日本籍“流浪的王妃”——嵯峨浩。
时间闪回到1937年,伪满洲国。日本关东军头领正在紧锣密鼓地从日本的公卿华族小姐中,为“康德皇帝”溥仪的御弟溥杰挑选妻子,这样,作为没有子嗣的溥仪的合法继位人,溥杰的这种特定婚姻关系便可以强化“日满一体”。日本人没有料到的是,这个阴谋却促成了一桩一见钟情、患难与共、生死相随的50年因缘。
嵯峨家族在日本公卿中是仅次于五摄家、九清华的名门豪族。据说当时浩的家人对这桩突如其来的婚姻大事也曾感到惊慌失措,后来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只好在吉冈等人的筹划下让她在外祖父家和溥杰见了面。
据溥杰回忆,相亲前照片上22岁的浩美丽娴静,很像他当年崇拜的日本明星草笛美子。相亲当日,浩穿一件绣着百合花的桃色衣裙,含羞地低头坐着,比照片上看到的更妩媚动人。而浩眼中的溥杰则温和安详,虽然戴着军帽,但五官端正,眼镜后面的眼睛聪慧而明亮,与其说像个军人,不如说更像个学者或文人。订婚后两个人情投意合,同时又都对绘画感兴趣,于是更增加了共同语言。
婚礼定在昭和十二年(1937年)4月3日,成为当时轰动日本全国的大事,许多日本政界要人参加,日本国内外媒体都给予了热烈的报道。浩的礼服是内穿白衣,上面套着红色的中国衣料做的云纹花鸟衬衣,外面是粉红色和服。头发结成垂发髻,两侧耸起,长发垂在后面,显得更加美丽。而溥杰则穿了一身“满洲国”的大礼服。婚车一路上是在小学生手执太阳旗列队欢迎的海洋中前进的,给两个人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印象。
夫妇二人在千叶的稻毛海岸租了一幢朝阳的日本式建筑,站在檐下可以展望大海。新婚生活宁静、朴素而又甜蜜,如同每天的细浪拍岸。在给溥仪的信中,溥杰这样写道:“浩对于家中诸事,事无巨细,皆亲自操作。甚至蓬首敝衣,收拾一切。杰不在家时,自以简单食物果腹。杰归时,将撙节之余,丰馔为饷。诚杰有生以来初尝到此种家庭之幸福也。”
不久,女儿慧生降临了,这让当初一手操办婚事的吉冈大佐大失所望、拂袖而去。溥仪却放了心,而且格外疼爱这个侄女。
1945年,日本战败投降,“满洲国”随之崩溃,溥仪兄弟仓皇逃离,浩前去机场作别,这一别就是16年。浩和他们的女儿慧生和生在日本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生活。关于这一段经历,浩后来写成《流浪的王妃》一书。溥杰则同其他伪满战犯一起在沈阳劳动改造,直到1961年特赦回到北京。回京后,溥杰被安排到景山公园劳动,这里的制高点万春亭,曾经是他童年时代伴大哥溥仪读书的地方。
1961年5月11日,浩终于带着生来到了中国,同时带来的是长女慧生的骨灰盒。因为慧生与一个日本男同学相爱,但浩却认为女儿是中国人,就应当嫁给中国人,所以反对他们的婚事,致使这对青年情侣因无望结合而双双自尽。浩穿着黑色的中国旗袍来到丈夫的国土,决心在这里做一个中国女人,带着对中国的热爱,带着重逢的喜悦和丧女的伤痛。这让长期以来投靠日本妄图复辟清朝,同时又因受日本欺侮深感屈辱,内心陷于极端矛盾的溥杰感慨万千。
护国寺街52号原本是溥杰父亲醇亲王的产业,之前一直被一家工厂使用,此时周恩来已经亲自为他们安排好了一切:工厂迁出,小四合院油漆一新,安置了沙发、软床等新式家具,锅碗瓢勺一应俱全,还装上了当时还很少有的家庭电话,由一名保姆照顾生活。这令浩惊喜若狂。
周恩来在中南海西花厅亲自接见了溥杰夫妇、溥仪以及其他爱新觉罗氏的兄妹,并以中国“王宝钏苦等薛平贵”的典故来比喻溥杰夫妇16年的分离,欢迎浩夫人做中国人,参加中国的社会活动。
在52号院中,夫妻二人种树栽花,将它打扮得像花园一样。因为溥仪喜欢吃鸡蛋面粉裹着炸的紫苏叶子,浩还特意在院子里种了一小块紫苏,长成后专门做给溥仪吃。
1987年浩因患肾病,永远离开了她深爱的丈夫。遵照她的遗言,骨灰一半留在中国,一半回葬日本,国外报纸都刊登了“流浪王妃病逝北京”的消息。1994年,溥杰去世,定居日本的生将这处宅院捐献给了政协。
现在的这个院落,夹道的墙上爬满藤萝,房屋油漆色泽鲜艳,溥杰夫妇亲手所栽的树木生机盎然,北房一棵高高的枣树,是从旅顺郊外水师营的枣树嫁接过来的。1904日本取代了俄国在中国的利益,订立了朴次茅斯条约。订约后日本乃木大将得意洋洋地在水师营枣树下照相,那里的枣树就成了中国的耻辱、日本帝国主义者侵略的象征。而在这个院落里,这棵枣树见证的是一对中日跨国夫妇历经风雨后的平静和谐的生活,这大概就是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所在吧。
溥杰、嵯峨浩故居
地址:护国寺52号,现属政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