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达到对这些文化瑰宝精通、执著的境界,有两个必不可缺的条件:一是他天资极高。7岁入私塾,9岁能写诗,享有“神童”之誉,看的书多得难以胜数,一部《古文观止》可以倒背如流,三千多卷的《二十四史》,他20多岁时便已读完了两遍。深厚的古典文化底蕴,使他对用心所至的事物能很快掌握精髓真谛。二是张家资财颇厚,能支付得起这些昂贵的开销。张伯驹学京剧下的功夫极深,吊嗓子、打把子,文武昆乱无所不学。为了学习武生戏,他把钱金福、王长林长年养在家中,以便随时练功、随时咨询。余叔岩传艺比较保守,就是对他的徒弟杨宝忠、孟小冬等人,说戏也是很少的。但“叔岩戏文武昆乱,传予者独多”(张伯驹语),这跟余对张伯驹对其经济支持的感谢是不无关系的。
张伯驹经常同当时的名家登台演出,包括杨小楼、梅兰芳等人。1937年春,正值张伯驹40岁生日,余叔岩倡议以演戏形式庆贺,又因头年河南发生旱灾,张伯驹的表叔李鸣钟将军也倡议以演戏募捐赈灾,于是决定在京城最大的隆福寺之福全馆演出。当日,福全馆中人山人海,盛况空前,当时报纸称“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有几回闻”。大轴《失空斩》一开戏,便掌声雷动,叫好声接连不断。张伯驹饰诸葛亮,其他配角也都是显赫一时的名伶,不仅轰动了北京城,而且轰动了全国。张伯驹曾为此写下诗句:“羽扇纶巾饰卧龙,帐前四将镇威风。惊人一曲空城计,直到高天尽五峰。”
张伯驹天资超逸,而又翕然尘外,闲暇时写下了大量旧体诗词和音韵、戏曲论著。有《丛碧词》、《春游词》、《秦游词》、《雾中词》、《无名词》、《续断词》和《氍毹纪梦诗》、《氍毹纪梦诗注》、《洪宪纪事诗注》及《乱弹音韵辑要》、《丛碧书画录》、《素月楼联语》等著作。周汝昌说张伯驹的词“则李后主、晏小山、柳三变、秦少游,以及清代之成容若,庶乎近之”。如这首《如梦令》:
寂寞黄昏庭院,软语花荫立遍。湿透凤头鞋,玉露寒侵苔藓。休管、休管,明日天涯人远。
张伯驹自30岁开始收藏,至60岁,经过他手蓄藏的书画名迹,见诸其著作《丛碧书画录》者,便有118件之多。他为求古代珍品字画不惜重金,其鉴别眼力也极为厉害,来家中献宝或请求鉴别的古董商络绎不绝。在时局混乱的上世纪三四十年代,许多古董商惟利是图,致使大量国宝流落国外。张伯驹为了阻止李白《上阳台帖》、陆机《平复帖》、展子虔《游春图》等稀世瑰宝流落国外,千方百计求购,甚至不惜倾家荡产。
《游春图》为隋代画家展子虔的名作,是中国现存年代最早的山水画,画上有宋徽宗赵佶的题签和清乾隆帝的题诗,过去一直收藏在宫中。此画被溥仪携带到长春后,1945年流落民间,后被北京琉璃厂玉池山房老板马霁川购买。马霁川原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件稀世珍品转手洋人,牟取暴利,被张伯驹发现后找上门去,马狮子大开口要价800两黄金,张当时没有那么多现金,十分焦急,便到北京各处的古董行和书画店去游说。每到一处他都说:“有一幅《游春图》,此画卷有关中华民族的历史,万万不能出境,如有谁为了多赚金子,把它转手洋人,谁就是民族败类、千古罪人。”马霁川见已闹得全北京城沸沸扬扬,再转手洋人很困难,只好同意降价。张伯驹毅然卖掉了似园,以220两黄金将《游春图》买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