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东半部的大片宅邸(后海北沿44号),现在是国家宗教事务局所在,等闲人入不得内,只能在那堂皇的大门外窥望一番,看看空地上立着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醇亲王府”的石碑。即使没看过正史野史上的记载,只要读过二月河那几部畅销小说,或者扫过几眼连篇累牍的“戏说”电视剧,对康熙、乾隆时两位颇为相似的权臣纳兰明珠、和的种种故事,当不会陌生。曾经的紫气珠光、波诡云谲,都被深锁在大门之后,杳无声音,面对着孤零零的石碑,可用作凭吊的附着物实在太少,难免有些让人沮丧。光绪三十二年正月十四(1906年2月7日)晚间的那一声婴啼,能否穿透这座王府的五进大院,传送到湖岸,也无从想象。那个叫溥仪的男孩,在这里长到三岁,便被抱进紫禁城,送到慈禧太后的病榻边,从此开始了他作为末代皇帝的跌宕人生。
游园惊梦觅红楼
还好,它的西花园,现在被称作“宋庆龄故居”的那部分(后海北沿46号),可供人自在游赏。我在一个深秋的下午初次来到这个静谧的庭院,那迎面而来的抄手游廊、嶙峋的假山、曲折有致的湖池、湖对岸的玲珑水阁、环湖的参差古木及其幽深的倒影,还有水面上累积的厚厚黄叶,让我瞬间呆住,一种莫名的触动涌上心头。这个场景仿佛在哪里见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任何熟悉中国古典文学的人,一走进故居的大门,相信都会有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当时,我身边的友人也呆了一会儿,然后脱口叫道,“这不是《红楼梦》里的蓼汀花溆吗!”
以后在不同的季节数次来到这里,这种感觉依然是那么强烈。不同版本的大观园原型,如北京恭王府、苏州拙政园,还有根据小说描述新造的北京、上海的大观园,我都去过,它们各有妙处。与上述园林相比,这里的花园规模虽不算大,但它的疏朗布局和清雅气质,却与大观园极为神似。或者,它真的是那座纸上芳园在人间的一角显影。
这座园林与大观园的相似并非巧合,一切还得从它的第一个主人纳兰明珠说起。纳兰明珠(1635-1708)是满州正黄旗人,其祖父为明末海西女真叶赫部酋长纳兰金台什。在努尔哈赤所率的建州女真统一东北女真诸部的争斗中,金台什被杀,其子尼邪韩投降努尔哈赤,后在灭明战事中立下功劳。明珠是尼邪韩次子,12岁丧父,由长兄抚养成人,自幼聪颖,富于权谋,17岁便当上顺治帝的銮仪卫云麾使,后得康熙帝赏识,历任内务府总管、弘文院学士、刑部尚书、兵部尚书,康熙十六年(1677年)升任武英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加太子太傅,与索额图同为宰相。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索额图失宠去职,明珠独为首辅,达到了权力生涯的顶峰。他官居内阁13年,“掌仪天下之政”,在议撤三藩、统一台湾,抗御外敌等重大事件中起了积极作用,但同时也利用皇帝的宠信,卖官鬻爵,贪赂山积。
什刹海后海北沿的宅院是明珠飞黄腾达后,购买了一所明代遗留的贵族住宅改建而成的。康熙二十七年(1688年)明珠被弹劾,罢职隐居。乾隆年间,明珠的四世孙成安,因抵触和而被罗织罪名,被抄没府第和家产,这里便成了和的别院,但已经远不及明珠当年的豪华。同时代的诗人边袖石曾有诗云:“平泉花木翠回环,相国楼台在此间。对头池涸谁能记,渌水亭荒不可寻。”
明珠家族的兴衰起落与《红楼梦》中的贾家颇有相似之处,而曹雪芹的祖父曹寅与明珠同为康熙重臣,两家交往密切。据说乾隆在读过和进呈的《石头记》后,一口咬定:“此盖为明珠家事作也。”后世研究红学的“索引派”中,也有一些人持此看法,并认为明珠及其长子纳兰性德(字容若)便是贾政、贾宝玉父子的原型。
夜合花下悼诗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