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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城里人:面对青春与死亡
沈从文的思想性小说(13)
作者 : 符家钦




  紗紝矠天津《大公报》1933年6月25日的报导和上海转载的消息,都说丁玲已归顺政府,成为马绍武的情妇。《中国论坛》对此项谣传,在“丁玲被害!”中,未加任何评论:“报导中未指出是谁杀害丁玲,她如何遇害,但提到凶手是马绍武的喽罗为报复而杀害丁玲。”但1933年6月间天津有个张铁生(沈说张是天津某报的国民党记者)在《庸报》上撰文,攻击沈从文写的关于丁玲被绑架的文章,其中却透露了某些事实,即丁玲人还健在,在政府监护下和冯达住在一起。见1981年7月17日沈和我谈话。说不管是被软禁还是她自愿投降,总之丁是不能令人谅解的,因为她居然甘愿同叛徒结合。这种误会是沈从文想解除的。

  紗紞矠中国朋友都指出,他们认为丁玲对沈的压力是沈1949年企图自杀的原因之一。从1979~1986年丁玲去世,丁玲都身居高位,使得许多机关都不敢重印沈的作品。1981年11月16日丁玲在哥伦比亚大学讲学时,说她直到两年前才读过《记丁玲》。是一位日本读者给了她一个印本。事实是否真是如此呢?我愿指出丁玲为何不说《记丁玲》的某种理由。

  第一,《记丁玲》虽然对丁玲解放前的创作和行为有了充分同情的记述,但当然不会解释得像丁玲自己会解释的那样。沈指出胡也频和丁玲投身革命部分是出自天真,而丁玲在胡也频被捕前夕,对胡的处境危险不太感兴趣,丁玲回忆她的爱情故事可以同《包法利夫人》相提并论(见《续集》164页),说明她参加左翼运动完全是受情人的影响。第一个当然是胡也频,其他人还可能有冯雪峰(?)。沈描写被捕之前她已身材发胖、朋友断绝,心情非常沮丧,可是,《记丁玲》177~178页还为丁胡的革命活动辩护,虽然沈本人不大同意他们的活动。

  第二,沈在写丁玲、胡也频参加革命时,是中国共产党内李立三左倾路线统治早已垮台的时期,当然不会出力营救她。沈在1981年1月16日和我谈话中说,当时丁玲口口声声:“立三!立三!”沈当时自然不知道共产党内部有几条线,可能连丁玲本人也弄不清楚。

  第三,研究沈的中国学者说,丁玲不喜欢沈的《记丁玲》,原因是他把冯达写得太坏。《续集》181~182页上说,丁玲当时多么需要胡也频,丁是在万念俱灰时才与冯达来往,《续集》165~166页上说,冯达这个“温室”使她感到窒息。

  紗紟矠丁玲在延安露面后,沈才敢写他曾去南京探望丁的情况。那已经是她被捕半年以后的事了。沈在《记蔡威廉女士》(1939年6月刊)中曾经透露,他在南京陵园狮子桥去丁被禁的地方看过她。这应当是1933年11月或12月间的事,当时沈正南行回凤凰。我有个朋友1985年春天曾在北京问过沈有无此事,沈照样不予置答。但当时沈夫人张兆和正巧在场,才弄明白沈的确在1935年春天去看过丁和冯达,张兆和曾跟着去的。所以我认为,沈在1933年去湖南或回来之前,曾去看过丁玲至少两次,这样就为丁、沈的争执打开一个局面。也许丁恨沈是出于沈未把她营救出来,从而使她脱离了革命活动,因为沈早就不同意丁搞革命活动。丁对沈不满的还有一件事,即沈在1933~1934年或1937年两番回湖南时,不曾去看过丁的母亲(见1981年11月16日丁玲在哥伦比亚大学的谈话,因巽在《丁玲在陕北》42页上也提到过此事)。可是沈未去看丁玲母亲的原因,可能是沈感到不敢去会见她,一是沈认为他在南京看见丁玲很不是滋味,一是沈和丁玲上次瞒着丁玲母亲回到湖南(见《记丁玲续集》121~134页)。另外,当时沈感到去看望丁玲母亲是件危险的事。在1933年下半年,湖南地方当局都怀疑沈从文是个左翼分子。见《散文选集序》(《文集》第十一卷85页)。

  丁玲在露面以后,沈曾不太善意地提到过一次丁玲,他在漫谈中国文学界的一些胖子作家时说,“老舍是个胖子,而在女作家中,丁玲才真算得是个胖子。”(见沈《文学作家中的胖子》,1936年12月4日作,1937年1月1日刊出。)也许这就暗示,当时丁玲生活很不错。也说明沈对丁重新参加共产党活动很不以为然。沈还有一层不喜欢丁玲的原因,是认为她没有好好照料她的家。但总的说来,沈对丁玲在中国现代史上的重要地位,始终是给予赞扬的。见《白话文问题》(刊《烛虚》80页),又见《新的文学运动与新的文学观》61页。

  紗紡矠《记丁玲续集》后半部大约写于1933年11月和12月间,当时沈可能还未去南京探望丁玲,但他一定已经听说过丁玲和冯达住在一起,这就足以解释沈在《记丁玲续集》中未对冯大加挞伐的原因。如果说沈写的最后几章把冯写得很坏,丁玲当然会对此书大为恼火。当时丁在软禁中可以看书报、写字,甚至能外出,所以她当然可能读到过沈写的回忆她的文章。

  紗紣矠见《禁书问题》(1934年2月28日作),又见《论读经》(1935年1月7日作)。前者指出,政府真为民族生存着想,就不应对作品加以压迫摧残。后者指出,真正读经的人,应是政府大小官吏,各级党员军人。这些人是社会国家直接负责者,希望国家转好,得先把这些人弄好。

  紗紤矠见《论读经》,又见《禁书问题》。说把问题认为完全由于左翼文学宣传结果,以为把这些书烧尽,就可以天下太平,这种打算实在太幼稚。

  紗紥矠见《论读经》,又见《劝人读经》(1933年10月作);又见《从“小学读经”到“大众语问题”的感想》。文中引语见《尽责》(1935年4月作,收入《文集》第十二卷345、347页)。又见《湖南省志》(第一卷691~69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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