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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城里人:面对青春与死亡
同政府抗衡(3)
作者 : 符家钦




  事实上在1933年后期丁玲在南京被软禁时期一直是和冯达住在一起的。对她的看管也很松。沈在1933年12月初回湖南时,曾去南京看过丁玲,发现丁住的条件不坏,个人财物也未没收。国民党政府允许沈去看丁玲,原因也许是让沈别再写她的事,或者让沈说丁玲在南京软禁中生活不错,因此不再写丁玲受到虐待。但直到1936年底丁玲在延安重新露面之前,沈对南京之行只字不提,以免证实她还在人间。紗紟矠有趣的可能性之一是,沈从文在南京看望丁玲时,也许曾送一本《记丁玲》给她,希望丁玲有机会读到此书。紗紡矠再说,沈如果写了他南京之行,别人(包括共产党人)也会从中知道丁玲软禁的地方。而当时丁的上级正是一帮对丁玲不太喜欢的人。所以沈对这一层也不得不审慎从事。不管怎样,丁玲事件之后,沈从文只会更把政客看不上眼。

  1934~1935年间国民党政府更向右转,推行领袖崇拜和用军事手段解决国内问题,沈从文的不满之情也更为高涨。跟政治家一样,它谴责“国际资本主义”与外国“飞机、大炮、洋货与牧师”。但他的批评仍然侧重在中华民族本身的堕落,认为这远比外来的威胁更为严重,紗紣矠正如他在30年代重视帝国主义的文化渗透远比政治侵略要危险一样,对长期存在的历史问题如鸦片、迷信、抵制变革等,他也很关心。在政治上沈最苦恼的是贫富两极分化和暴力问题。他多次抗议政府查禁图书,警告说国民党的作法将和秦始皇帝的暴政一样,在历史上落下骂名。他是作家,禁书自然使他跟政府疏远,认为政府愚蠢,居然认为文学作品会把青年变成共产党。然而,沈也担心,左翼思想正在高等院校学生中深入人心,他以为这是政府要青年学生不问政治造成的。他同这类青年越来越疏远也使他苦恼,他跟政府官吏经常敌对。他除了指斥政府官员外,有时还同他们讲道理,这是很使左派感到不快的,沈害怕的正是这一层。紗紤矠

  除了反对政府从政治上管制文学之外,沈还尖锐批评在教育上提倡读经。沈的本省(湖南)军阀何键对省主席就提倡在各级学校课程中一律实行读经,沈对何键提倡读经最为反感。他直言不讳地指出主张读经者的伪善性质。他说,读那些古书只耗费青年人时间,这是害了他们,使他们长大时不能应付未来的困难局面。认为“在这种时代实行读经即近于民族自杀”,“显得我们原来还活在中古时代,而且历史还正在倒退”。紗紥矠

  从这点出发他又批驳了蒋介石企图恢复旧思想、旧道德,把忠诚、等级作为领导与群众和谐相处的基础。这就是蒋发动的“新生活运动”。它搀和了儒家伦理与基督教青年会提倡的修养,连同这个运动的极权原则,使沈从文很为反感。这种情绪直到40年代“新生活运动”已经消失以后还未消除。他认真对待这个运动。以为它是国民党统治中国的象征,不只像多数知识分子那样讥讽它,而且矛头还针对着几方面的敌手。蓝衣社,这帮人迫害了他的朋友,而且主持了湖南、江西两省的“新生活运动”(用它来激发起他们的反革命暴力法西斯的情绪);青年会,沈早就嘲笑青年会只能把青年培养成油头粉面,见人谄笑的洋派;沈还讥讽过湖南省主席何键,最后是蒋介石本人。沈抨击“新生活运动”的最尖锐文章有《新与旧》,沈采用的是“指桑骂槐”的象征派手法。紗紦矠

  从表面看,这篇小说是沈从文常写的牧歌或故事。背景是古故老镇城,写了古城多姿多彩的环境和屯田军人杨金标,这个很得意的乡下小伙子是小说的主人公。沈根据自己不寻常的家庭背景(他有个亲戚当过刽子手),选取了许多人种学细节来烘托出一派略带超现实主义的气氛。

  杨金标年轻时还是清朝末年。他的生活是在城隍庙前演出一场闹剧。只要处决罪犯,按当时镇城规矩,要刽子手带着血迹斑斑的鬼头刀去城隍庙的菩萨面前磕头,靠神明力量来补偿杀人罪过。杨金标要向菩萨请罪,又向县太爷请罪,然后挨一顿棍子。沈从文把古老风俗加以戏剧性渲染,对当代“官场即戏场”的闹剧做了富于讽刺意味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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