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5~1806年苗民叛乱以后,清朝派遣绿营军7800人到三厅来驻守,还带管其他两个山区的县。绿营军有一半驻扎在镇,归一个总兵统领,受湘西提督节制。湘西提督府不设在长沙而设在湘西的辰州,临近这片难于驾驭的地区,提督又受北边武昌的湖广总督节制,不受湘西巡抚管辖。这样一来,从军事上看,湘西与湖北的关系倒比同湖南的关系更为密切。
1849年,即太平军起义前夕,湖南全省的53个营官军中,除了五个营外,全都驻扎在雪峰山以西各县,镇就驻了35个营。清朝末年改革军制,废除全国绿营军,另组新军,可是军制改革还未推及到湘西时,清朝已被民军推翻。因此,跟北方的联系切断以后,镇守镇城的职司在民国时期改为湘西镇守使。1917年湘西在军阀混战中取得独立地位后,镇镇守使便正式改称湘西军政长官。紓紝矠
上面这段历史还不包括绿营军的另一种部队屯田军,屯田军也可上溯到19世纪早期。虽然屯田军归长沙的湘西巡抚节制,但他们像正规军一样,到了1911年还没有被裁撤。其原因是,这些部队长期集中驻在镇,处于道尹的管辖下,当地戍卒豪强很容易把这批戍卒屯丁划归地方,一方面也因为屯田部队兵丁早就在屯田安置中同湘西土地结合在一起了。这片国家的屯垦农场面积超过十万亩,大多由戍丁屯垦或租给当地人种植,收取租税贴补军用。
虽然这批屯垦军队主力是8000汉人组成,然而屯田军整体在承平时期看起来很像一个汉苗共同体,因为有5000苗民屯田士兵由苗族官佐统领。这些苗民有自己的田地,有自己戍守的碉堡,住自己的营垒。实际上他们就是当地的太上皇。因为苗族军官可以审案,收税,在五个边区县境内有警察,使这个地区变成部落之间的缓冲地带。尽管没有规定土司们的权力可以世袭,但显然他们已变成当地世代沿袭不衰的统治集团。民国初年(1912年)的一次大整编中,许多屯田的部队已编入正规军,可这个屯田部队本身早已形成一个公众的企业,拥有田地,给官兵发饷,仍然是一个苗民自治的社会。苗族军官官衔原是清朝颁授的,按理应随着清朝的覆灭而取消,实际上直到1935年国民党的军队势力到达湘西时,苗人的军衔始终沿用不改。紓紞矠在沈从文看来,这个汉苗组成的共同体已经在他的家乡扎下根基,牢牢地庇护着这一股融合汉人与苗民、刀剑与铧犁、城市与农村的古色古香的社会。1936年湘西的自治状态才宣告终结,然后便是长达15年之久的内部混乱,使沈从文能把湘西风物写成最后一部长篇小说《长河》。
沈从文的童年
沈从文原名沈岳焕(青年时期他自己改名为从文,本书便采用这个名字),生于1902年12月28日。他父亲叫沈宗嗣,字少仙。母亲姓黄,孩子们只称她“母亲”,却并不知道她的名字。1985年沈才在信中告诉本书作者说,他母亲名字叫黄素英。沈从文在兄妹九人中排行第四,在男孩子中居第二,因此同胞弟妹全都叫他“二哥”,沈从文早期写作的许多小说中,常常也把其中自传性的人物叫作“二哥”。紓紟矠
沈家在当地算是世家大族,所以对其先世很引以为豪,虽然他们发家历史并不久远。沈从文说过,在镇城西边有个沈家庄,居民是汉人。村民靠开采朱砂为主,他们可能是被发配到边疆的犯人,对此现已无法考证。沈追溯祖先历史只到上面两代,不像中国某些出身高贵的家族动不动就将祖宗家谱上溯到1000年之久。这一点足以说明,沈家的确是寒素之家。再说,像湘西这样开发历史本来就较短的地方来说,像沈家这样祖、父两代都有功名的家庭,也足够称为“世家”了。紓紡矠
沈家是从沈从文祖父沈宏富的青年时代起,才突然兴旺起来的。沈宏富小时人们都叫他沈毛狗。19世纪50~60年代,在太平军造反的危急时刻,清朝让骁勇善战的沈宏富统率当地人部队组成镇军,并升为青年将校。这样沈宏富就从既非军人出身,又属边区小民一跃而成为将军。在正常时代,军官跟文官一样,都得通过逐级考试,而且官级升迁也得靠孜孜不倦刻苦任职,不允许官兵有任何关节。沈从文谈到这点时带点夸张的神情说,他祖父沈宏富原来靠卖马草为生,他和田兴恕、刘士奇、张文德等其他三位镇军将领后来升到地方提督时,四个朋友的年纪不过二十左右。紓紣矠沈宏富后来跟随湘军一起打过太平洋,也打过起义回民、苗民。1863年他升任贵州提督时,年纪才25岁。这时他的将领田兴恕(田也刚26岁)因为镇压天主教徒招致国际责难,清廷受到很大的外交压力,便将他革职。关于沈宏富本人,我们还知道一点材料,就是他在官运亨通担任省一级军事长官时,还带领一旅的官兵打了至少一年仗,后来负伤回家,不久去世。紓紤矠
沈宏富可算功名富贵集于一身,他“留下的一份光荣与一份产业,使沈家后人在当地居于优越地位”。他没有子女,夫人便将弟弟沈宏芳的第二个儿子沈宗嗣过继为子。沈宗嗣长大后立志从军学武,这位将门之子也打算挣到一份将军基业。紓紥矠后来他虽然的确做了军官,可惜他被派去跟随罗荣光一起镇守大沽炮台,1900年八国联军攻陷天津时炮台失守。这样就断送了他的一生功名和大部分产业,他回到家乡后生下的第二个儿子就是沈从文。紓紦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