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晚上,她不再想这事而上床去了。但是到了丑时,又是一阵狗嚎狂吠声,接着摇铃声再度响起,慢慢地向庭院靠近。这时,她又听到那个声音,新娘想起身叫人,但仍然没有办法。而且女鬼进了房间之后,还是沙哑地吼着:
“给我滚出去!也不可以向任何人说你离开的原因。如果你跟他说,我会让你粉身碎骨!”
隔天早上,武士自城里回来,年轻的妻子立即跪倒在地,乞求道:
“求求你!我知道提出这种要求非常无理,又不知感恩之情,但请您让我回娘家。立刻让我回娘家好吗?”
丈夫面露惊讶表情,问说:
“这里,是不是有惹你讨厌的事?我不在的时候,谁亏待你了?”
“没有,没有这种事——”妻子抽抽噎噎地哭着回答,“在这里,每个人都对我很好,没有不如意的事,您也对我这么体贴……不过,我没办法再做您的妻子,我必须离开您……”
丈夫大叫:
“这个家,如果令你觉得无趣,可真让我难过。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非得离开不可?没有人亏待你呀。难道您想离婚不成?”
看见丈夫生气的模样,年轻妻子全身颤抖,哭哭啼啼回答道:
“不离婚的话,我会没命的!”
丈夫略为踌躇一下,沉默片晌,思索她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左思右想,还是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于是,他大吼道:
“哼!又没遭冷落,就回到你娘家,真是不应该。你只是一厢情愿而已,如果你给我个正当充分的理由,我绝对会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的。但你毫无确切的理由,我是绝对不离婚的。你不可破坏我们家的名誉。”
年轻的妻子很想说出前两晚发生的事,但回想起那鬼威胁的话,恐惧感油然而生,但面对愤怒的丈夫,她还是说出原委,并哭着说:
“让您知道的话,那鬼会杀了我。一定,会杀了我的……”
威武勇猛的男子,大都不信鬼魂,不过,武士此时心中一沉。但是很快地,他就想到了解决的方法。
他语气转为柔和:
“你呀,就是神经太紧张了,可能是听到些闲言闲语。你只是做了噩梦,这种理由是不构成离婚要件的。我不在,也让你受苦了,真是可怜。今天晚上,我还是得轮班,你还是要一个人在家。但我会吩咐家里两位佣人,在你房间轮流看守,这样你就可以安心睡觉了。他们两个人都是高头大汉,他们会尽力照顾你的,有事情,尽管叫他们。”
经过丈夫一番安抚,以及设想周到、体贴入微的安排,新娘觉得无由的害怕是多余的,便决定留了下来。
三
将年轻妻子托付给家里两位佣人之后,武士随即进城执行任务。这两个佣人是勇敢忠实的大汉,对于保护女子或小孩,都有丰富的经验。两人为了让新娘心情轻松,转移她的注意力,尽量说些笑话,松弛她紧张的情绪。
新娘与他们谈话多时,一伙人谈笑风生,笑声不断,几乎忘了先前的害怕。
欢笑之后,新娘深感疲惫,于是上床睡觉,两位佣人则坐在屋角,隔着屏风,下起棋来。两人的谈话,尽量小声,以避免打扰到新娘。
新娘就像婴儿般被哄着睡着了。但是,到了丑时,新娘仍然被一阵恐怖、令人心寒的声音吵醒了。那是摇铃的声音……渐渐地逼近……就要靠近了。
新娘惨叫惊跳起来。但是,屋里的一切都停止了,没有动静。屋里一片死寂,新娘飞快地跑到两位佣人那儿,他们却坐在棋盘前一动也不动,只是茫然地望着对方。新娘大叫,试图摇醒他们,但他们就像被冰冻起来一般,无法动弹。
事后,据两人说起,他们确曾听到摇铃声,也听到新娘的喊叫,也感觉到她想摇醒他们。但他们就是无法动弹,话也说不出来。就从那一瞬间起,他们无法听、无法看,莫名地陷入昏迷状态。
黎明之前,武士自城里回来,不知何故,他隐约觉得事态不妙,闯进新娘房一看,油灯熄灭倾倒在桌上,妻子躺在血泊中,但是头颅却不翼而飞。两个佣人,还是坐在棋盘前,一副睡得很沉的样子。经主人一叫,两人才惊醒过来,看到床前的惨状,他们面面相觑,不知所以然。
新娘的头到哪里去了?武士详细地查看这残酷的手法,尸首并非遭砍击而断落,而是活生生地被拧揪撕下。
察看血迹,从房间到屋角,木板套窗像是被剥落下来一样。他们三人沿着血迹,走出庭院。跨过一片草地,又经过沙地,再沿着遍植菖蒲的池塘边,走到杉木竹林,穿过阴气沉重的树丛。转个弯,正巧与发出蝙蝠般刺耳叫声的妖怪撞个正着。
葬在地下许久的女鬼,从墓前跳了出来,一手持着摇铃,另一手拧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见此情景,三人顿时楞在一旁,双腿麻木,呆立不动。不久,一名家佣边念佛咒,边拔起大刀,砍向那女鬼。
才一会儿功夫,女鬼就不支倒下,她破烂不堪的白寿衣、白骨、毛发,如碎片般洒落地面;手上的摇铃,仍叮叮当当,从残骸中滚落地下。
此时,没有肉只有骨的右手,从手腕处断裂开来,手里还紧抓着血淋淋的人头,就像黄蟹的大钳铗,紧抓住掉落的水果不放,手指头揪拔拧扭,关节也丑陋弯曲着……
“真是可怕!”朋友告诉我这故事之后,我说,“那女鬼怀恨在心要报仇的话,也应该是针对那男的才对呀!”
“男人都这么认为。”朋友回答道,“但这并不是女人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