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方宝儿可终于瞧见他了,只见他穿着一件五花锦袍,身子枯瘦颀长,背却是驼的,上半个身子佝在前面,一张脸几乎长达一尺五寸,此刻盛怒之下,鼻孔里咻咻地喘气,那模样委实和一匹马毫无两样,方宝儿想想木郎君骂他的话,再瞧瞧他的模样,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木郎君冷笑道:“这里可是你寻事的地方么?”
马面人双臂一伸,周身骨骼,连珠轻响了起来,嘶声道:“你不出来,某家抓你出来!”张出双手,一步步走了过去。
方宝儿暗道:“他要在这里打架,紫衣侯难道也懒得管么?”其实心里却也想瞧瞧这匹马和那木头人打上一架。
但忽然间,方宝儿眼睛一花,已有个圆圆的、金光闪闪的东西挡住了马脸人的去路,再仔细一瞧,这圆圆的东西却只是个又矮又胖,头戴金冠,身穿金袍,面容也生得奇形怪状的人。
只见他人虽长得富富态态,神情却是愁眉苦脸,方宝儿暗笑忖道:“此人似是一天到晚都在想着心事,却不知怎会生得这么胖的?”
金袍人缓缓道:“古多争先之辈,抢后之人,吾未之闻也,老兄何其愚乎?吾辈先说又有何妨哉?”
马面人恨恨道:“但这木头……”
金袍人道:“君子复仇,三年未之晚也,老兄若要锯木,何苦争此一日哉,然乎?然乎?”
屏风后,紫衣侯忽然长叹道:“铃儿,这两人若再争吵,就拿他去换些美酒来吧!”
铃儿道:“是……”却已笑得直不起腰来。
方宝儿先还不知她笑的什么,突然想起李白那句名诗:“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去换美酒。”瞧瞧那马儿的五花袍,又瞧瞧那金袍胖墩墩的身子,方自恍然:“呀!五花马,千金裘妙极,妙极……”虽然勉强忍住了笑,肚子已是发痛,再看小公主也已弯下腰去,小脸挣得通红——要想忍住笑,实比忍住哭困难得多。
金袍人既不笑,也不怒,正色道:“吾等远自大宛而来,君侯岂能将吾等换酒乎?……”
铃儿娇笑道:“好了好了,你们远自异邦而来,带的什么礼物,请拿出来,有什么事,也请快说吧!”
方宝儿恍然忖道:“难怪这些人说话奇怪,生相也奇怪,原来竟非我黄帝子孙,却不知他们求的是什么?”
只见金袍人不慌不忙,自怀中掏了一块白罗帕,雪白的手帕上,却沾满了一点点桃花斑,有如血渍一般。铃儿皱眉道:“这是什么?”
金袍人道:“自汉以来,吾大宛之马便为马中之尊也,汉武大皇帝御口以‘天马’两字封之,此罗帕上之桃花斑者,即为吾大宛贰师城所产汗血宝马之汗也,吾邦国主今欲以牝牡天马三对致送与侯爷阁下。”
方宝儿熟读汉史,知道当年汉武帝曾为求此马不可得,而于太初元年令李广利率十万之师攻大宛,大败而回后,武帝不惜又出兵十八万,后虽获胜,但所损失的人力、财力、物力已是不可胜数,始得汗血马。由此可见,这大宛汗血马实是名贵之极。今大宛国主竟以三对天马来赠,所求自非等闲,就连那些少女们听得“汗血宝马”四字,也不禁为之耸然动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