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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观察》的自由主义承传
《观察》的复刊(1)
作者 : 谢泳


  第五节 《观察》的复刊与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心态

  

  

   1949年后许多自由主义知识分子在思想上的突然转变,多数人能够设身处地予以理解。对他们的言论和行为,后人不必责之过苛。但有必要进行深入的分析。至少可以提出以下几个问题:一、这种转变是真诚的,还是被迫的?二、1949年以前,他们为什么能够保持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精神?三、屈服来自于理性的分析,还是天然的保护本能?四、信仰执著的自由主义知识分子,感情和理性的选择为什么会产生偏差?等等。

  《观察》1948年底被迫停刊,到1949年11月1日复刊,其间仅有10个月的时间,但这10个月,却是至关重要的,其间发生的重大变化给中国自由主义知识分子带来了无穷的困惑。新时代的到来,使他们强烈的民族情感得到暂时的慰藉,连年战乱,外敌的入侵,经济的崩溃,人民的苦痛,使他们厌恶战争、渴望和平的心理得到了满足,但矛盾也在此时产生了。

  1949年以前,多数受过欧美教育的自由主义知识分子在理智上对于国共都有清醒的评价,所以难以相信1949年后他们的突然转变是真诚的。这里可能有一个“青年信仰”的问题。

  “青年信仰”是指人生观尚未确立之前所自觉选择的一种人生信念。一般说来,信仰的形成要受到个人的性格、家庭环境,教育程度(包括传统教育和留学背景)等等的制约,从其年龄上看,当在二十五岁以前。如果以“青年信仰”为基本出发点,反思许多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突然转变,就会发现,这种转变是出于政治的高压和人身的威胁。1957年后知识分子的普遍沉默和士气的消失,就是这个原因。也许有人会说,1949年前,同样存在着政治的高压和人身的威胁,为什么自由主义知识分子前后表现绝然不同?难道在短短的一两年时间内,会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将一大批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青年信仰”冲垮?

  1949年以前中国知识分子在整个社会结构中占有重要地位,不管他们最后发出的声音起不起作用,能不能够左右统治者,但这声音毕竟能够发出,统治者对于知识分子还保留着起码的敬意。而1949年以后,知识分子完全丧失了在整个社会中的独特地位。这种“边缘化”的最终形成,是统治者的强权造成的。至于知识分子自身应当承担什么责任,是另外一回事。许多知识分子确实在真诚地否定自己。

  1966年自杀的翻译家傅雷也曾是《观察》的撰稿人。他写给自己孩子的信,无疑是自发的、真诚的,没有政治压力。在1957年前的傅雷家书中,虽然多数是谈艺术、谈人生的文字,但也偶有谈自己思想改造和政治学习的内容。他主动给傅聪寄去五年计划的各种文件和一本关于《农业发展纲要》的小册子,其态度的虔诚令人感动。他还动情地说:“我很想以知识分子的身份,对知识分子的改造做些工作。比如写些文章,批评知识分子的缺点等等。政府既然已经作了这样大的努力帮助我们,我们自当加倍努力来配合政府。”①
中国社会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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