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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里就容易多了。你感觉的到最坏的时刻已经过去了,屋子里有一种疲倦的平静,像那种你生病时肚子里疲倦的平静感。你甚至听见人们谈论其他的事,虽然是一些大事——工作、孩子、生活。没有人谈论他们的富豪汽车耗油量,或他们给狗起的名字。丽兹跟我拿了饮料背靠着书架站着,在离门口最远的角落里,我们偶尔交谈几句,不过大部分的时候我们观看其他人。
在房里的感觉很好,虽说来这里的原因不太好。莱登家有一栋很大的维多利亚式的房子,房子又老又旧而且塞得满满的——家具、画、装饰品、盆裁——彼此互不协调,虽然显然花过心思和品味挑选。我们待的这间房的壁炉墙上有一幅巨大、怪异的家庭肖像,是女儿们大约十来岁时画的。她们穿着看起来像伴娘的洋装,充满自我意识地站在肯的身边;还有一只狗,艾勒格罗,艾力,在我认识它之前就死掉了,就站在前面,有点挡住他们。它的脚掌搭在肯的肚子上,而肯抚弄着它的毛微笑。珍娜站在后面一点,跟其他三个人分开,看着她的丈夫。全家人都比实际生活里要瘦很多(而且脏一点,不过那是画的缘故)。这是当代艺术,明亮又有趣,显然是由一个认识他们的人画的(萝拉告诉我画这幅画的女人开过画展什么的),不过这幅画冒着风险跟它下面壁炉架上的填充水獭标本,还有我讨厌的那种深色老家具放在一起。噢,角落还有一个吊床,装满了椅垫,另一个角落还有一个放有崭新黑色音响的巨大储藏柜,肯最宝贝的财产,除了那些画作和古董之外。里面乱糟糟的,不过你得敬佩住在这里的一家人,因为你会知道他们很有意思,又亲切又温柔。如今我明白我喜欢作为这个家庭的一分子,虽然我以前常抱怨周末或星期天下午的造访,我没有一次感到无聊。裘丽在几分钟后走过来,亲了我们两个,并谢谢我们来参加。
“你好吗?”丽兹说,不过是那种在“好”上面加重语气的“你好吗”,让这个问题听起来充满意义与同情心。裘丽耸耸肩。
“我还好。妈妈也不太坏,但是萝拉……我不晓得。”
“她这几个星期已经够难受了,就算没有这件事。”丽兹说,而我感觉到一阵好似骄傲的波动:那是我。我让她那么感觉。我和其他几个,总而言之,包括萝拉自己,不过算了。我已经忘记我可以让她感觉任何事,更何况,在葬礼中被提醒你的情感力量感觉很奇怪,在我有限的经验里,这种场合你应该彻底失去感觉才是。
“她不会有事的。”丽兹肯定地说。“不过有些不好受。当你把所有的努力放到生活的一点,却突然发觉那是错误的一点。”她瞥了我一眼,突然间不好意思,惭愧,或什么的。
“不用理会我。”我说,“真的。没问题。就假装你们说的是别人。”我这样说没有恶意,我真的没有。我只是想说,如果他们想谈论萝拉的感情生活,任何一个面向,那么我不介意,跟其他日子相比的话,今天我不会。
裘丽微微一笑,但丽兹瞪了我一眼。“我们说的是别人。萝拉。萝拉跟雷,老实说。”
“这样说不公平,丽兹。”
“是吗?”她挑一挑眉毛,好像我在争辩。
“而且不要他妈的用那种口气说‘是吗’。”几个人在我说“他妈的”时候转过头来,而裘丽把手放在我的手臂上。我把它甩开。突然间,我火冒三丈,而且不知道该怎么平静下来。仿佛过去这几个星期以来,我一直过着有人把手放在我的手臂上的日子,我不能跟萝拉谈,因为她跟别人住在一起,她从公共电话打电话来又假装不是;我不能跟丽兹谈,因为她知道钱的事和堕胎的事和我出轨的事;我不能跟巴瑞和狄克谈,因为他们是巴瑞和狄克;我不能跟我的朋友谈,因为我不跟我的朋友谈心;而我现在不能谈,因为萝拉的爸爸死了,我必须忍受,因为不然的话我就是坏男人,扣着那些被加诸在坏男人身上的字眼:自我中心、盲目又愚蠢。啊,我他妈的不是这样,总之不是一直都这样,而且我知道这不是说这种话的场合——我没那么蠢——但是我什么时候才能说?
“我很抱歉,裘丽。我真的很抱歉。”现在我回复到葬礼的低语,虽然我想要大声尖叫。“但是你知道,丽兹……我要不然在有些时候为我自己辩护,要不然我就得相信你所说的关于我的每一句话,然后到最后每分每秒都痛恨我自己。也许你认为我应该那样,但那样日子就别过了,你知道吗?”
丽兹耸耸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