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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她在同一天早上听到这件事。我从店里打电话给她,只想在她的答录机留话;这样比较容易,而我只想告诉她她以前的一个同事在我们的答录机留言给她。我的答录机。事实上,是她的答录机,如果我们要谈法定所有权的话。总之,我不期望萝拉会接起电话,但是她接了,而且她听起来仿佛是从海底深处说话一样。她的声音闷闷的,又低沉,又平板,从第一声到最后—声都被鼻涕包住。
“我的天我的天,亲爱的,这足足有一个半的感冒。我希望你现在是在床上躺着捧着—本好书和一只热水瓶。对了,我是洛。”
她没出声。
“萝拉?我是洛。”
还是没出声。
“你没事吧?”
然后有可怕的一刻静默。
“猪猡。”她说,虽然第一个字只是一声噪音,老实说,所以“猪”只是个合理的猜测。
“别担心。”我说:“赶快上床去忘了这件事。等你好一点了再来担心。”
“猪死了。”她说。
“谁他妈的是猪?”
这次我听见了。“我爸死了。”她哭着:“我爸,我爸。”
然后她挂断电话。
我常常想到有人死掉,但都是一些跟我有关联的人。我想过如果萝拉死了我会怎样,还有如果我死了萝拉会怎样,还有如果我爸妈死了我会怎样,但我从没想过萝拉的爸妈会死掉。我不会,会吗?虽然说在我跟萝拉交往的这整段时期里他都在生病,我从来没真的为这件事烦心:这就好比方说,我爸有胡子,萝拉的爸爸有心绞痛。我从来没想过这会真的导致任何事。现在他过世了,当然,我真希望……什么?我真希望什么?希望我对他好一点?我一直对他相当好,在我们见过的几次面里。希望我们更亲近一点?他是我同居关系人的父亲,我们截然不同,他在生病,而且……我们就如我们的关系所需要的一样亲近。人们过世时你应该要希望一些事,让你自己充满悔恨,为你所有的错误和疏忽感到难过,而我已经竭尽我的所能。只不过我找不出任何错误和疏忽。他是我前女友的爸爸,你知道,我能怎么想?
“你没事吧?”巴瑞看见我两眼无神时说,“你在跟谁讲电话?”
“萝拉。她爸爸死了。”
“噢,这样。坏消息。”然后他手臂下夹着一堆邮购的东西到邮局去了。你看,从萝拉,到我,到巴瑞;从悲痛,到困惑,到短暂轻微的兴趣。如果你想找个方法拔除死亡的螫刺,那么巴瑞就是你要找的人。有那么一下子我感觉诡异的是这两个人,一个被哀痛刺激到几乎说不出话来,一个甚至几乎连耸个肩的好奇心都没有,居然会彼此认识;诡异的地方在于我是他们之间的连结,诡异的地方在于他们甚至在同一个时间在同一个地方。不过肯是巴瑞的老板的前女友的爸爸,他能怎么想?
萝拉大约一个小时后打电话过来。我没料到她会。
“对不起。”她说。还是很难听懂她在说什么,由于她的鼻涕、眼泪、音调和声量。
“没事,没事。”
然后她哭了一会儿。我什么也没说直到她平静一点。
“你要什么时候回家?”
“等—下。等我好一点。”
“我能帮什么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