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开始叙述一个二十年前的故事:事情是发生在80年代的一所音乐学院里,有一对人人都称羡的情侣,符合所有的言情版本,男的才华横溢,弹的一手好钢琴。女的温柔美丽,只是家境困顿。到了毕业的时候,男的为了有足够的财力为自己造势,达到功成名就的愿望,而抛弃了女友娶了一位富家小姐,女友悲痛的当头,就匆匆嫁了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人——也就是前男友的师弟。结果男人果真成了有名的钢琴家,而女人的家庭却始终不美满,据说她那个丈夫因为事业上的不得志,后来便堕落成了一个赌徒。说到底,造成了女人一辈子无法挽回的悲惨命运,就是当初那个负心的男人。
“现在你明白了吧?”苏妈妈苦笑地看着我,“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我呆住了,不知过了多久才一点一点缓过神来,“你说——那个负心的男人是朝熙的爸爸?”
她点点头。
“那个女人是我妈妈?”
“那两条蓝色手绳就是他们交往的信物,初暖。”她开始亲昵地叫我,“你觉得现在还能和朝熙交往下去么?你妈妈肯定恨我们家恨得要死了。”
“你骗我的,你骗我的……”我一边无法置信地自言自语,一边向门边后退,眼前这张美丽的脸似乎越来越狰狞,然后我一把拉开了门,往楼下奔去。
世界开始迷乱地旋转起来,我必须很努力才能站稳来。朦胧中见到苏朝熙迎了上来,“怎么了?”他焦急地问,“是不是我妈又说什么?”
我摇摇头,推开他,踉跄地拉开大门,走出那间令我窒息的别墅。后面隐约还能听到苏朝熙对他妈妈大声的质问,不重要了,这些都不重要了。他最好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不,最好是从头到尾我们都不曾认识,那样,也就避免了这么痛心的场面。
我跌跌撞撞地跑到车站,跳上车。靠在门口的扶栏上,任由车高低地颠簸着,突然觉得胃里很难过很难过,莫名地恶心起来。我拼命地捂住嘴巴,直到呼吸都要停住了,眼睛里大滴大滴地往外淌着泪水,前面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我的窘态,无奈地摇摇头,“现在的学生压力真是太大了。”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只能在心里拼命地呐喊,不是这样的。我不是压力大,我只不过凑巧听说了一个让我很恶心的故事。对,一个故事而已,一定是苏妈妈恶意编造出来的故事。我妈妈怎么会和朝熙的爸爸扯上关系呢?她爱的明明应该是我爸爸。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下了车。
已经忘记了是怎么走到妈妈的身边,已经忘记了是怎样颤巍巍地把手绳举到她面前,已经忘记了是为什么不受控制地泪流满面。整个喧嚣的世界在瞬间就死寂了下来,我清晰地听到妈妈沉静的声音。她说:“初暖,你都知道了。”
达斯跑过来小心地蹭着我的脚,我的眼泪落在它毛茸茸的身体上。妈妈凄凉地看了达斯一眼,然后缓缓地说:“以前,他也是很怕带毛的东西。我早就怀疑那个男孩了——只不过,天下果然有这么凑巧的事。”
“是真的吗,妈妈?”我抽泣地看着她,“妈妈,朝熙怎么会是那种男人的儿子呢?他那么好,他不会……”
“初暖,那个男孩的眼睛很像他,温情四溢的样子,笑起来的时候仿佛全世界花开。我就是在那时爱上他的,那时他坐在礼堂里弹琴,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转过身来看我,然后微笑。就那么一瞬间,我就输给他了。”
“春天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看樱花,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衣,跳起来帮我接花瓣,那些花瓣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真是英俊啊!那时候我以为毕业后我们就会顺理成章地结婚,然后安稳地过一辈子,有一个孩子,男孩也好女孩也好……可是,你知道么?为了这个念头,我这半生都无法快乐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