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甫惟恐遭到报复,因为他正是造成勃海王满门灭族的罪魁祸首,此事人人皆知。他因举发大逆有功而封侯。于是他便暗中策划诛灭包括皇后在内的宋氏一族。此事自须慎重且要做得既迂回又天衣无缝,所以必须获得受皇帝宠信的宦官支援。张让便成了阴谋的主角之一。
——左道祝诅。
这是一条不赦死罪。意思是利用诅咒杀害他人。最常见的方法是用铁钉钉人偶,但只要有心,任何人都可以凭此捏造证据。
宋皇后似乎不受皇帝宠爱。阴谋者要借助后宫宫女之力也并非难事。
陷害皇后的计划终于接近付诸实行的时刻,张让事先透露给曹嵩知晓,因为他想起曹家之女嫁给了皇后之兄宋奇。
这都是那个信封发挥的功效。也正是为了防备这种时刻,曹嵩才特意地让儿子带着那张“纸”给张让。张让收了好处,遇到与曹氏有关的大事,便会尽力而为。
——宋氏一族已回天乏术,但我或许可设法帮助曹家之女。
张让先是如此说,但之后却又捎来紧急信息:
——事已不成。换作平时,曹家之女当可获救,但听闻已有身孕。既然肚中怀有宋家骨肉,则我亦无能为力。遗憾之至……
曹嵩却仍不死心。
最后,张让只得说道:
——要救宋奇之妻惟有一法,就是让她消失。设法让她被人掳走而不知去向。
——被人掳走?
曹嵩先是反问道,紧接着脑中便反射性地想起儿子曹操。他将此事告诉儿子。
“为父认为此事惟有你能办到。原本想托朱绪,但此次不成,惟恐反将事情闹大。终究还得仰仗你。”
“孩儿必当尽力而为。”
曹操的膝头在不知不觉中向前伸出。他感觉到心中油然生出一股热情。
“其实张中常侍提过要推举你当议郎(参与、策划宫中评议之官)一事,目前只得暂缓。凡跟宋氏有关者,不分亲疏,全都会遭罢官。为父也得暂卸司隶校尉一职。”
曹嵩说道。
“那么孩儿也必须下野了。”
曹操的语气听起来倒像透着高兴。如今不但升迁议郎无望,连现任的顿丘县令亦将不保。
“不仅下野,还必须藏身。在这段期间,你应该用心学问。张中常侍打算伺机以精通古学之由推举你当议郎。由于上次之事,张中常侍似乎对你印象很好。”
“古学?”
古学漫无范围。任何学问都可包括在内,但依常理推断,应该是指儒学。
“这是好时机,你应当选一门学问去钻研。”
言讫,曹嵩便起身。安处亭的密谈至此结束。
曹嵩亲自将收起的梯子放下,然后往下爬。朝着父亲的背部,曹操突然开口。
“那么孩儿就研究《孙子》吧!”
“《孙子》?”
曹嵩回过头来,皱起眉头。《孙子》是部兵书,而士人所读之书却都是以儒学为主流。
(莫可奈何!)
曹嵩边摇头边往下爬,那背影似乎透着这一神情。
“《孙子》不也是古学吗?”
曹操说道,同时跟在父亲之后爬下梯子。
所谓“安车”,是指坐乘的马车。当时,一般的马车皆采立乘方式。安车上铺有草席,亦备有靠枕,系专供妇人及老人乘坐的车辆。
曹操立即赶往偃师,备妥安车等候红珠一行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