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首都不同,到了后汉,时代思潮也变得较保守。举例而言,在前汉,三公是大司马(国防首长)、大司徒(丞相)及大司空(监察首长),到了后汉,大司马改回旧名太尉,大司徒与大司空则去掉“大”字,成为司徒及司空。因为“大”这一形容词在后汉不讨喜欢。
然而,随着岁月流逝,建国当初的朴素风气也逐渐转为奢华。据传,张衡作《二京赋》,目的就在于讽刺自皇帝以下王侯贵族的奢靡之风。
一接近洛阳,确实便可感受到那股华丽的气氛。
曹操故意装出一副悠闲模样,翩然进入洛阳。
洛阳城东西七里,南北九里。周围三十余里,跟周围六十五里的前汉长安城相较,大约只有一半大小。洛阳城内又有南宫与北宫两座宫殿,占了全城面积的一半。加上城内还有各官衙,所以一般平民的住家大都建在城外。一接近城墙,便可说已经来到了洛阳。
被称为南市的大市场也在城外。
“灵台”是天子观天文、问天意的处所,也位于城外,它的东边便是反朝廷运动的重镇“太学”。
太学的门外立有四十六面大石碑,上头刻有曹操的老师蔡邕所书之六经(一说五经)。
十数名书生正围在四周抄写碑文。虽然曹操恨不得尽早知道父亲将自己唤回的用意,但又不能显得过于急促而启人疑窦,所以便暂停脚步对着石碑眺望了一会儿。
恩师蔡邕的死罪获减一等而遭流放朔方。其中的理由也是荒诞不经。
这年,发生过若干妖异现象。
六月丁丑,一股黑气从天子居住的温德殿东庭冒出,长达十余丈,形状似龙。
七月壬子,有青虹出现在南宫的玉堂后殿庭院。
天子以之相询,蔡邕答曰:
“臣伏思诸异,皆亡国之怪也。天于大汉殷勤不已,故屡出祆(妖)变,以当谴责,欲令人君感悟,改危即安。”
蔡邕并呈表上奏,指责三公不该听信小吏的荒唐言语。
将作大匠(宫廷建筑总管)阳球素来与蔡邕之叔卫尉(宫门警备长官,为九卿之一)蔡质交恶,常常想要陷害蔡质。
蔡邕的上奏无非是借妖异之说规劝皇帝罢了,但若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又可解读为口出亡国之言并诽谤诸臣。
——蔡邕有求于大鸿胪(典礼及宾客接待总管,九卿之一)刘,遭拒而怒,故与其叔合谋中伤诸臣。
朝臣中有人上奏皇帝。当然,这是出于阳球的唆使。阳球是掌权宦官中常侍程璜的养女婿。
在蔡邕的奏折中,指名道姓地力陈小人居官的危险性,其中不乏受灵帝宠信者。
昏庸的天子因宠臣受谤而大为震怒,所以采信朝臣弹劾蔡邕之辞,下了一道敕旨。
——仇怨奉公,议害大臣,大不敬,宜弃市。
宦官中也有形形色色的各种人。像吕强就是个典型人物,此人从小黄门晋升至中常侍,在众宦官受封为侯之际,他被封为都乡侯,但却坚辞不肯受。吕强挺身而出阻挡蔡邕受刑。最后,灵帝将蔡邕的死罪减一等,理由是:
——文章出众,杀之可惜。
“嗯,我不可在此处叹气。”
曹操喃喃自语,同时窥视了一下周围。
(看来我当不成奸贼了。)
他在心中暗自说道。
——清平之奸贼,乱世之英雄。
他时常会想起许劭的话语。虽然不信面相之说,但这句话却不可思议地经常盘旋在他脑海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