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贰章
安处亭
勃海王事件发生后四年,十五岁的灵帝册立宋氏为后。先前遇害的勃海王刘悝的宋氏妃子,也就是宋皇后的姑母。王甫惟恐遭到报复,于是他便暗中策划诛灭包括皇后在内的宋氏一族。
由于父亲交代过,因此曹操立即返回了顿丘县。此时,他擅离职守一事已经到了上级想要追究的关头,而他自身则似乎很喜欢这种处于紧张状态的滋味。
中常侍张让事后向曹操之父问起。
——你当初何不干脆将儿子送入宫为宦?
——哪有可能?家父也是宦官,所以小犬从来就无意为宦。况且小犬自幼性格刁钻,常令我煞费苦心。
曹嵩辩解道。
当时,士大夫阶级跟宦官之间的对立情况十分严重。士大夫阶级自称为“清流”,而将宦官称为“浊流”。宦官则称士大夫为“党人”,意味着组党专门向皇上呈谤书的一群人。
首都洛阳“太学”中的书生是反宦官的中心。他们专门揭发宦官的丑闻,公布天下。
距今十二年前的延熹九年(公元一六六年),爆发了第一次“党锢之狱”。
任河南尹(首都长官)及司隶校尉(首都警察长官)的李膺对不法事情采取严厉手段,令贪官污吏为之惊悚。张让之弟张朔遭处死,众宦官因而人人自危,于是联合起来专寻硬派官僚的过失,拼命加以反击。众宦官利用皇帝(桓帝)宠信之巫师的弟子名义,上书弹劾党人。
〔李〕膺等养太学游士,交结诸郡生徒,更相驱驰,共为部党,诽讪朝廷,疑乱风俗……
以李膺为首的二百余名“党人”因而遭到逮捕。然而,经调查,反倒发现宦官为恶的众多丑闻,使得宦官大感恐慌。此外,舆论也一面倒地支持“党人”。其中甚至有度辽将军皇甫规自言“我亦有资格受逮”,以未遭逮捕为耻。
经由窦皇后之父窦武的调停,翌年六月,皇上赐下恩赦令,二百余名党人全获释放。虽获释放,但仍受“终身禁锢”之罚,这并不是指人身监禁。在当时,所谓的“禁锢”是指永远禁止为官之意。
后来,外戚窦武策划诛灭宦官,不幸事败,与太傅(天子的德育师傅,乃名誉职,位在三公之上)陈蕃同遭杀害。时值第一次“党锢之狱”后的三年。
众宦官认为前次的处罚过轻,因此这次采取了恐怖手段。他们将窦武、陈蕃的首级送往洛阳,并处死党人百余名,另外禁锢六七百人,而遭投狱的太学生更高达千人以上。党人的五亲等以内亲属及门生中,凡有任官者皆遭免职处分。
李膺也在这次事件中遇害。张让为胞弟报了大仇。
遭逮捕的党人都以“三木囊头”加身而投狱。所谓三木是指首枷、足桎及手梏,除了三木以外,并以布袋罩头,竭尽屈辱之能事。当然,也免不了遭到拷打。
这一恐怖手段总算奏效,表面上不再有抨击宦官的声音,但也只不过是化明为暗罢了。反宦官势力反倒因此而凝聚及强化。众宦官也知道这种状况,以致神经更加紧张。
对曹操翻墙而入的行径,张让当然不免会视为是一种反宦官的行为。
如今是宦官当道之世。在官场上,或许有人不巴结宦官,但却没有人敢跟宦官敌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