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这是不化妆的好处。水珠顺着头发往下滴,舒服而惬意。下眼睑上的伤疤在酒精的挑逗下变得通红,像一弯红月牙嵌在空中。她把手指伸向镜中的那轮弯月,摩挲,怜惜地爱抚摩挲,那是一颗永远无法陨落的行星。白天的时候看不见月亮,它映在别人的眸子里。唯有照镜之时,她才不情愿地意识到月光下的丑陋。
丑的就是丑的,还是向嫫母、钟无盐学习,一心修德吧,别浪费那个钱了。于是拿到升职后的第一份薪水时,南北给妈妈多寄了两百块钱,即使这样也不过才三百块而已,其余的钱南北都拿去还贷款了。她对自己说,春节前一定要把那车的贷款全还清,那时她就可以没负担地给妈妈买一些好东西了。
某些时候南北觉得自己很坏,很自私,为什么在她心目中妈妈永远排在杰斯之后呢?就因为她爱杰斯,所以就这样吗?她凭什么认为妈妈不需要她的钱?她凭什么认为妈妈可以照顾好自己不用她来操心惦念?
什么也不凭。就因为她知道妈妈爱她,所以她少给妈妈一些,妈妈也不会怪她,妈妈最大的快乐就是看到她快乐。而她必须多为杰斯付出一些,因为她实在不知道除了钱还有什么更能讨到杰斯的欢心。杰斯高兴了,她就高兴了;她高兴了,妈妈也就高兴了。这就是她的狗屁逻辑。
另外让南北觉得高兴的是,随着她更换了手机号码,老安的声音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其实坦白讲起来,老安也并不是那么惹她讨厌。他总是会在她最渴望和谁说说话的时候打电话来,时间分秒不差,一切都是刚刚好。夜深人静的时候,写稿子写到见字想吐的时候,或者仅仅是觉得有点无聊郁闷无所事事的时候,老安的电话就会响起。
南北并不习惯和陌生人聊自己的私事,她没有那么强烈的倾诉欲。尤其对着一个喜欢自己的男人,她更会觉得别扭,会觉得如果说自己过得不好,就有博人同情、想和他发生苟且之事的嫌疑。可老安的声音一点一点将她的警报解除,她越来越可以对他无所不言了。
也许是因为知道老安喜欢自己吧。他那种段誉对王语嫣似的痴迷让她觉得安全,潜意识里她觉得无论她对他的态度如何,他永远都不会伤害自己。或许也是因为现在她的身边也实在没有旁人可以倾吐心事了,老安的出现才变得受欢迎。尽管她一向是个不喜欢对人抱怨的人,可有人可以倾诉与无人来倾听毕竟是两个概念。自从上次果果为了张小京自杀以来,她觉得和果果的关系变得疏远了,她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那个她最好的朋友。也许是她自己太狭隘了,果果并没有多想什么,可她还是觉得如果自己和果果联系过勤的话,会有一种对人炫耀的感觉——你看,你喜欢到要去为了他自杀的人却这么喜欢我……所以她反而不敢给果果打电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