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有了一种双脚离地的感觉,仿佛来到了世外桃源,耳边是潺潺流水啾啾鸟鸣,眼中是青山花红好不明媚。此时我才终于能够理解,为什么电视剧里的人物一旦被领导委以重任,领导总要拍一拍他(她)的肩膀以示信任与鼓励。曾经,我是多么嘲笑这样的情节啊!觉得又老又俗,还有点恶心,太假了。现在我才明白,原来这个拍肩膀的动作是如此的真实,又是多么的用心良苦!领导是怕下属受不了这样的喜讯飘起来啊!当领导太难了!你以为长个脑袋就能当leader啊?
我们主编非等闲之辈,他没流那个俗,马上开始忙活为周末版造势的事了,连一个让我表示决心的机会都没给,真够雷厉风行的。平心而论,主编还是比较公正的,好的表扬,坏的批评,赏罚分明。可我真的已经优秀到独当一面,负责一个重量级的周末版的地步了吗?在我迅速失去寻找北方的能力之余,我不得不怀疑主编的口袋里揣着一只美丽的手雷。果然——主编从百忙中抬起头问我:“你是不是有个笔名叫‘夏日飞雪’?”
完了,吾命休矣。那是我给蟑螂做“情感版”时用的笔名,主编都知道了!本来这也没什么,同事们都化名写点稿子赚点零花钱。关键是,蟑螂在我们的死对头“晨报”工作。我们报社有不成文的规定,绝对不能给“晨报”干活,无论是什么活(“晨报”也一样)。如今我贪图小利犯了大忌,这等不忠不仁不义之事竟被主编知道了,还在这个当口提出来,他的口袋里能没有手雷吗?
见我没说话,主编说:“多余的我也不说了,以后想写就给咱们报纸写。我看了几期,你写得还不错,可以在周末版上做一做。这事今天就算过去了,以后做事小心点,大小也是个领导了,别落下什么话把儿。”
我掐了掐自己的大腿,会疼,点头如捣蒜,做感激涕零状。
“没什么事了,你走吧!回家好好想!越快越好!”
我也配合他的快节奏,奋力做报业精英状。
“南北,看见张副市长替我问好!”
我已经走到门口了,听到吩咐含糊地答应了一声,有点茫然。张市长,还是个副的,谁啊?
狂喜早就在我掐大腿的那一瞬间挥发干净了,出得门来,我依旧素着一张脸,跟做过拉皮手术的女主持人似的,面无表情。雯雯关切地问我主编说什么了。我说没什么。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苦思冥想一鸣惊人的方案。米拉捏着化妆镜溜达过来,不阴不阳地甩闲话:“打包回家了?要去财务处结账了吧?领完钱别忘了请我们大伙吃个散伙饭啊!”
“散伙饭?”雯雯看看米拉又看看我,吃惊地问,“你被开除啦?至于吗,不才三天没来上班吗?扣工资不就得了!”
我收拾完东西,站起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米拉那张老是涂满厚重粉底的脸(我一直幻想看到她洗完脸的样子,这个梦想从未实现过,看来她比我有恒心,有毅力,比我能坚持,什么时候都严阵以待,也不怕脸憋出病来),在我眼里忽然变得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了。如果我昂起头向一个比我站得高的人吐口水,这些口水最后只能落到我自己身上。而现在我站得高了,我又何必低下我高贵的头去吐口水呢?我随便说两句话,那些口水不就落到她身上了吗?何必计较?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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