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了。女孩欢天喜地的。果果捏着手里四张崭新的百元票子,心里感叹不知道这又是南北哪篇文章的稿费。她在犹豫,要不要把这笔钱换一种方式还给南北呢?南北已经过得很难了,日子过成那样,都是为了这个该死的杰斯,用她的辛苦钱来取悦别的女人的混蛋杰斯!可这毕竟也是自己的血汗钱啊,她开这个小店容易吗?风里来雨里去的,不都是她一个人在操持吗?流动资金、房租、电费、管理费、清洁费、小维维的工资……谁来可怜她呢?这也是她的辛苦所得,干吗要还给南北?
摩挲着口袋里的钱,果果甚至开始问自己,今天的事要不要告诉南北?要不要告诉南北杰斯这个“不要脸的”,竟带着一个穿得跟鸡似的女孩来她的店里买衣服!
但是,要说吗?有时候,谎言是比实话更善良的东西。
假装看影碟时按了快进键,把时间调到“以后”某个不太确定的傍晚。夕阳盛开在幽静的小街上,两旁充满欧洲风情的小洋楼被镀上一层泛着金光的苹果红,南北和张小京两个人心情无比明媚地手拉着手散步。他们的手是拉在一起的,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这两只手今生今世将永远拉在一起。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失去了一切又得到了一些之后,彼此的手是应该紧握着的。两道斜斜的人影插进路边杨树的树影里,他们之间的空隙被摇曳的微风填满了。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偶尔相视一笑,那是一个无须言语的时刻。
走着走着,他们溜达到了交叉路口,高大的建筑物霍地一下从地面上冒出来,汽车喇叭声刺进南北的耳朵,这些只吞石油的家伙让她莫名地烦躁起来。毫无疑问,他们是要过马路的,这是比呼吸被工业文明蹂躏过的空气还要令南北气恼的事情。然而,张小京替她解决了这个烦恼。汽车从她的左边开过来,他就站到她的左边;汽车从右边开过来,他就站到她的右边。他总是挡在车来的方向,她有了一点小小的感动。
是的,她又想起了以前,她的记忆力总是那么好,她是那么地害怕过马路。小时候一辆载满货物的运输车抢红灯,她也骑着自行车横穿马路,那车就擦着她的自行车尾灯开过,尾灯都被撞碎了,她差那么一丁丁点儿就要被汽车撞飞了。于是过马路成了她最大的人生难题,任何人在她身边她都会死死地拉住那人,寻求一种心理上的保护。可是杰斯没能给她这种安全感,她最希望从他身上获得安全感的那个男人却没能给她。
“你对我真的太好了!”她由衷地对张小京说,眼睛里含着眼泪。那是发自肺腑的感动,因为联想到了他为她所做过的一切,以及一些让她伤心欲绝的往事。而他却被她说得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拉着她过马路怎么就成了他对她的好了。
她不想对他解释,因为解释的结果势必让她想起那些她不愿提起的过去。她希望自己是一个没有历史的人,她想把自己的过去藏起来,她想忘记。她不想再被“过去”牵绊,她想毫无负担地爱上眼前这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