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七手八脚从一孔倒塌的砖窑里抬出了几具被砸得血肉模糊的身体。一片凄厉、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顿时回荡在塞北苍凉的夜空。
蓝家和匆匆由家里赶往砖厂,一路上,一种可怕的预感直攫住他的心。
使劲分开拥挤的人群来到最前面,蓝家和一眼看到自己的婆姨春杏正静静地躺在满是泥水的地上,那张俊俏的脸已被砸得面目全非。
“可怜啊,第二个婆姨又死了……”围观的人们低声议论着。
“撇下三个猴娃娃可咋办啊……”一片唏嘘的叹息声。
蓝家和木木地立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二爱和三爱扑在春杏身上大声哭喊着“妈妈”,大爱在一边立着不断地抹眼泪,蓝家和的心都碎了……
“哐当”一声门响,蓝家和赶紧抹掉眼泪。
是小爱回来了。蓝家和看了一眼表,已是夜里十二点。看见父亲在家,小爱高兴地扑了过来。蓝家和板下脸:“你做甚去了,你妈呢?”小爱说:“我妈带着我去‘火凤凰’跳舞去了。我困得实在不行了,就自己回来了。”
蓝家和火冒三丈,气呼呼地往歌舞厅赶。
舞厅里正热闹着。二楼上,胡二水正和一个从四川来的舞女跳舞。胡二水又喝多了,醉醺醺地不是踩在舞女脚上就是直往舞女身上倒。那舞女浓妆艳抹,使出浑身解数勾引、逗弄着胡二水。一曲终了,胡二水摇摇晃晃往外走。出了门,寒风一吹他脑子清醒了些,顺势摸了摸上衣口袋,却突然发现装在里面的钱不见了。胡二水惊出一身冷汗。那可是他今天趁大爱下了乡,悄悄地去文化馆求了半天会计,撒谎说给大爱他爸治病才提前领了出来的大爱的两个月工资啊。胡二水赌博欠了一屁股债。这两天有个债主逼得很紧,扬言再不还钱就要给他放血。他自己好多年都不上班了,花钱还得大爱供着,要不就得伸手向他老妈要。这回胡二水打算再用大爱的工资抵上。
胡二水折回身,又上了二楼找到刚才和他跳舞的舞女。胡二水一把揪住舞女的衣领说我的钱呢快还给我!舞女翻着白眼说谁拿你的钱了你又没泡我。胡二水说你还不还?舞女说我没拿。胡二水说我最后问你一遍你还不还我?舞女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胡二水一下子就将舞女拦腰举起,凶着脸往扶栏前走,舞女挣扎着大喊救命,还没等来人,胡二水就将她扔下了一楼。
蓝家和在昏暗的舞厅里焦急地寻找着张赛赛的身影。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她。
一个像是从外地来的生意人正搂着张赛赛亲嘴。每亲一口,生意人就往张赛赛衣领低垂的胸口里塞一张钱,两人亲得不亦乐乎。蓝家和看着,突然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张赛赛被扑通的一声响惊吓得扭过头来,看到倒在地上的蓝家和,急忙大声呼喊“快来人”。而此时人们正围着一声惨叫跌落在地已昏迷不醒的四川舞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