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英嫂从大瓦缸里舀了一马勺凉水,边给蓝家和递上边关心地问:“蓝同志,娶婆姨了没?”
蓝家和接过马勺喝了一口,表情顿时沉重下来,一脸的栖惶:“唉,娶了,可半年前得宫外孕死了……”
“是不是?可怜啊!不要紧,再找一个。”红英嫂同情地说。
“我这条件还会有人跟?嫂子你不知道,还撇下个苦命的女娃哩,我家老人去世得早,只能暂时让邻家的婶子帮忙看着。”
“那也不怕,你年轻,人长得好,又有公家单位,还怕没人跟?嫂子给你说个好相相,包准你满意!”红英嫂热心地说。
“谁?”蓝家和的眼里流露出希望。
“春杏。你看咋样?”
“春杏……”蓝家和跟着重复了一句,脑海里不由浮现出那个俊秀的身影。是她?小羊倌不是也说她叫春杏么?
“就是你家窑顶坡上那家的春杏?”蓝家和激动起来。
“对呀,村里就这一个春杏。别的都叫桃呀凤呀梨呀的,就是她。”
“那她……会愿意么?”蓝家和使劲按捺住心头的欢喜,又有些担心地问。
“她呀,心里早有你了。天天坐在硷畔上望,盼着你来。这女子命苦啊,三两岁上就死了娘,十五岁上她大又死了。打小上自个照管自己,模样长得好,人又聪明勤快,针线活在村里属第一,人品也拴正。村里后生都瞄着她呢。我早就看出她心气高。住上下邻家这么近,我和你村长哥一直把她当自家妹子看。说媒的门槛都快踩破了,可她光是摇头。还总一大早就搬个小板凳坐在硷畔上往路上望着,好像在等谁。那天叫我给问了出来。我问她是不是喜欢上常来送信的人了?她腾地臊红了脸。我就揣摸出她的心事来了。这不就给你俩说合。”
“那太好了!嫂子,只要她愿意,我一百个满意!这么好的婆姨我蓝家和上哪里寻去。啥时能给我回话?”蓝家和激动地搓着双手。
“呵,看你那猴急样!这就等不及了?放心吧,嫂子尽快给你把人嫁过去!”
从村长家出来的时候,蓝家和又往坡上看去,春杏仍坐在硷畔上纳着鞋垫。好像能感觉到他在看她似的,她抬起了眼。两人目光对住了,春杏白生生的脸上不由飞上两朵红霞,好看的毛眼睛似乎想躲开他热辣辣的目光,却又不忍离开。蓝家和露出洁白的牙齿冲她使劲扬了扬手,春杏羞答答地笑了,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里面盛满了柔情蜜意,两手将鞋垫拿捏得更紧。
蓝家和意味深长地朝她深深望了一眼,飞身骑车上了路。春杏依依不舍地望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身影,觉得自己的心变成了一只沙鸽子,正扑棱棱地展开翅膀朝着远去的人儿飞了去。
蓝家和欢快地蹬着自行车,他在想她手里的鞋垫很可能就是纳给他的。想着,他忍不住乐出声来。
小羊倌赶着羊群正往回走。看到蓝家和,他猛地朝羊群甩了一鞭子,起劲地吼出了一支亢奋的信天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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