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小爱有些担心的样子,蓝家和的脸色略有缓和:“兜里有罐头,你打开了吃吧。”
“噢,吃罐头喽!”小爱高兴了起来。
夜已经很深了。蓝家和仍独自在后窑喝着闷酒。
7
街道两边的平房渐渐地变成了楼房,门前闲坐的婆姨们也不再只是闲聊,而是开始忙着在各自的店铺里招揽着生意。这些功劳大部分应该归于石油,是石油让塞北有了变化,逐步富裕的。
三爱走在街上,手里仍是习惯地捏着本书。她低垂着头,耳朵害怕听到任何一丝声响。她能感觉到一些异样的目光。尤其小燕家隔壁的那个爱说闲话的胖婆姨,一脸幸灾乐祸的讥笑,使得她不由又想起那份莫名其妙的恐吓信来。她突然想起,胖婆姨当兵回来的儿子曾经对她有过追求的意思,但是被她拒绝了。
虽然已经没有人议论了,但是三爱却似乎仍然能够真真切切地听到有声音在说:“蓝家的女子这下灰下来了,张不起来了。”“不知天高地厚的,还想上什么音乐学院?!一个女子家不安安稳稳寻个工作找个对象,整天野得唱什么歌呢!”“就是!早是干什么的,这会儿拿着书装样子了。晚喽!”
三爱紧紧地攥着书,手心里都出了汗,大气也不敢喘,近视眼镜将她的鼻梁压出了两个深深的红印,顺着鼻梁冒出的汗水又滑落了下来。可三爱没有勇气去用手扶一扶,她只是埋着头,一劲地往家走去。
三爱没有考上中国音乐学院。由于她偏科,文化课分数未达录取线而落榜了。本来她的成绩足可上省城的音乐学院,但她没填第二志愿。
三爱感觉阻力重重,压力巨大,她被压得快喘不过气来。许多同学落榜后都考招干参加了工作。可她还是想考音乐学院。就更招来一些人的质疑和嘲笑。夜里,她总是梦到一群人指着她的鼻子大骂“公害,公害”,周围净是一张张嘲笑的脸。她突然有些驼背起来,眼睛近视得更加厉害。
父亲、大姐和二姐劝她振作起来,让她继续考。王涧来信说她一定行,他会在北京继续等着她。薛老师也让她自信,不要气馁,安心好好复习文化课,一定能考上的。
三爱背起行囊,独自去了母亲春杏的老家杏子村。
一路上,三爱不断地被家乡那连绵不断、浑然一体的浓重的金黄所震撼。那承东启西、饱经沧桑、纵横交错的丘陵沟壑,那被大自然坦诚抑或无情而造化成的直立的陡壁,那山峁上伫立在风中的杜梨树和大槐树,那公路边一排排笔直的年轻的白杨,那一孔孔坐落在黄土坡上的整齐的窑洞,那草,那羊群,那亢奋而悠悠的信天游,那金黄的麦穗,那大片的灿烂的向日葵,无不透露出执著与朴实,透露出生的气息。
云彩像一袭美丽的霓裳罩在了山腰上,呵护着羊群一路悠悠地回家。黄土高原特有的罡风吹拂着塞北厚重的广阔大地,横抹着庄稼汉额头的汗珠和黝黑负重的脊梁。随着太阳下山,黄土地开始有顺序地不断变换着富于层次的迷人色泽:黄、红、紫、蓝、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