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家和骑着辆老旧的邮车匆匆地往单位赶。他的工作单位在离塞北县城一百里地的沙湾乡邮电所。他在那里工作了十几年,如今的职务是副所长。单位离得远,他只能在周末回一趟家。
一路上,蓝家和不断地腾出手来将帽檐往低里压,生怕别人看到他头上的伤。
他的心里窝火、憋屈呀!
蓝家和这辈子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娶了三个婆姨,而且每个都很漂亮。时常有人跟他开玩笑说,蓝家和命硬鸡巴也硬。蓝家和哭笑不得,他心里的苦楚只有他自己知道。
前两个婆姨都不幸死了,又娶了个张赛赛,这下就像钻进马蜂窝里了,时不时就被蜇上一口。张赛赛自私又跋扈,眼里一点都容不下大爱姊妹三个。为了不让三个女儿受气,蓝家和不得不分家另过,让年仅十三岁的大爱早早挑起了带领两个妹妹的家庭重担。
想起几个女儿来,蓝家和的心里充满了愧疚。这些年来,他的工作在外地,常常顾不上家,他对她们的关心太少。要不是他的无能,大爱也不会出那么多的事。好在几个女子都逐渐长大了,最难的时候也都扛过去了,如今街上人提起来,谁不说他有几个懂事争气的好女子、有福气呢。
快五十岁的人了,还经常这样来回地奔波着,蓝家和想想就觉得心酸。这些年,他不知打了多少回的调动申请,上面总说要给予解决,却迟迟没有音讯。上级也为难啊,谁愿意替换他到沙湾邮电所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单位当这个无权无利的副所长呢?他想自己退休之前是要在沙湾邮电所呆着了,也就打消了调动的念头。而家对于他来说早已不再具有诱惑力。一想到小爱她妈张赛赛那张总耷拉着的脸和她那副蛮横暴躁的臭脾气,他都心凉了。这么些年了,他几乎没吃过她做的一顿热饭,喝过她泡的一杯热茶。经常远路风尘地回去,她却不在家又去打了麻将。他早已经没有了家的感觉。
该上坡了,蓝家和用袖子擦了把汗,吃力地蹬着车。真是老了啊。车子再不能像年轻时那样蹬得飞快。想当年,别的本事没有,骑车的本事他可是练出来了。在邮电所工作近三十年,光送信就送了十几年。什么样的路他没骑过,什么样的梁他没爬过,就连杏子村那么难走的路他都骑了无数回了。他和二爱三爱的妈春杏还是往杏子村送信时相好上的呢。
那时候的日子,那真叫好活呀。
杏子村的路可不是一般的难走。那是条羊肠小道,一条细线似的蜿蜒悬挂在高高的山梁上。但蓝家和骑得很轻松,还一边骑着自行车一边哼着小曲。那是有心劲啊,春杏就在她家的硷畔上坐着等他呢。春杏总一大早地就搬个小板凳候在自家窑洞前的硷畔上,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等着他的到来。硷畔边的坡洼上开满了娇艳艳的打碗碗花,白的粉的蓝的红的,映衬得春杏白生生的脸蛋更加俊俏。人说塞北出美女,而春杏是塞北川里他见过的模样最俊人品最好也最勤劳朴实的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