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声音被进站火车的呼啸声吞没。那是一列路过奥芬堡的区间快车,风一样地带走了苏州姑娘。
我呆坐在去往曼海姆的火车上,心里一阵阵绞痛。我觉得那个苏州姑娘就是柳叶的化身,被上帝派到我的身边,至于来干什么,我还无从知晓。
周一,苏州姑娘没上班,一打听才知道她已经辞工了,上周五是最后一天。周三收到她一张不知寄自何处的明信片,图片一面是一株挂满礼物的圣诞树,留言一面什么都没说,只摘抄了一段三毛《 万水千山走遍 》里的话:
“我走了,不留地址给你。我的黑眼珠的好朋友,要是在下一度的生命里,再看见一对这样的眼睛,我必知道,那是你——永远的你。”
我抚信良久,眼眶潮湿。我相信,她就是我的柳叶。我终于知道,我和柳叶是注定相交的两条轨迹,时空背景可以变换,但机缘无法更改。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快回去找柳叶吧,刘角,一天都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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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柳叶在孟庆钧家一住就是三个月,他听说我们即将买房,非让住到乔迁之日不可。我家的新房最终买在了八一路,北窗对着繁华街市,南窗外是清幽山景,地脚、环境和户型都属中等牛逼。房子是柳叶选的,她转遍了大连所有的在售楼盘,腿都跑细了才敲定下来,说此处离傅家庄海滨不远,夏天游泳方便。
爱巢面积一百平方米,巢价二十五万,首付百分之四十,以后每月给银行上供。柳叶从拿到钥匙那天起就走火入魔了,先孜孜不倦地啃装修书籍,再走东家串西家实地考察,然后没完没了地缠住我研究装修方案。我劝柳叶找一家装修公司包工包料算了,她说:那怎么行?我要花最少的钱,找最好的工匠,出最好的活儿。
我说:那朕就封你个装修大臣,总理内宫的装修事务,以后此类事情免奏。
柳叶说:我就知道你浑身懒肉怕劳动,你不管更好,省得瞎出主意影响我的百年大计。
柳叶着手装修新房的时候,我正率领本部人马在沈阳打夏季战役,每天都能接到装修大臣的电话奏章,昨天说去装饰材料市场买料了,今天说地板开铺了,后天又说油漆活快结束了,声音兴奋得像清晨的喜鹊。
工程历时两个月,期间我经常出差,没帮柳叶添几块砖加几片瓦。柳叶倒是鞠躬尽瘁,整天请假当采购和监工,为新家装修绞尽了脑汁,人累得又黑又瘦,好几次还弄伤了手指,搞得我心里特过意不去。她平时很娇气,甚至还经常抓我的壮丁给她洗衣服,但她在家装中的表现令我刮目相看。
有一次我出差归来直奔新房,进屋时见她正在给工匠们分发盒饭,饭菜异常奢华,还有啤酒饮料和水果。我悄悄对她说:没必要让他们吃那么好吧。
柳叶说:怕他们嫌吃的不好,干活偷懒耍滑。
我说:惯他们毛病,不好好干就克扣工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