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天能见四次,上午和下午的咖啡时间,中午的午餐时间,晚上的下班时间。如果我俩其中一个被调了班,另一个就会向工头申请调到相同的班上。我们每次见面都很开心,总有说不完的话。她中午带饭,前一天晚上准备的,都是蔬菜和肉类搭配得很好的中餐,在班组的微波炉里热了吃。有一次她给我带了一份,那是我在德国吃得最香的一顿午餐,鱼丸烩青椒,还有一只又大又红的苹果。第二天她又给我带了一份,我没好意思吃,坚持吃自己的面包香肠。为了报答她的那顿美餐,我从曼海姆的餐馆给她买了正宗的酸菜粉丝和猪脚,她说很好吃,坚持分了我一半。
最喜欢午餐后跟苏州姑娘出厂区散步了。工厂旁边是大片的葡萄园,远处可见迷蒙的青山,以及许多乡村教堂的尖顶,走在园边有一种难得的悠闲和久违的浪漫。我和柳叶热恋时常到大连的大黑山游玩,有时花上十块钱到农民的苹果园里走一走,心情也是这般的飞扬和陶醉。想想过去,看看现在,像是置身梦中。
苏州姑娘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我说我已经结婚了,妻子在国内。我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她沉默片刻,然后苦笑着说: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之后谁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似乎都很关心,却又不愿多谈。
有个周末苏州姑娘要回卡尔斯鲁厄,热情地邀我同去,说可以领我逛逛这座德国最高法院所在的著名小城。我那天中午从曼海姆赶去了,这是我来德国后第一次和郎燕以外的姑娘约会。我先跟她去了她在学校的寓所,午间她又给我做了鱼丸烩青椒,比第一次做的更好吃。吃饭时她一直在静静地看我,像在欣赏一种行为艺术。
苏州姑娘问我能在卡尔斯鲁厄呆多久,我说今晚就回曼海姆。她犹豫了半天,婉转地要我住一夜再走。我很想留下来,但看她实在太像柳叶了,就不忍心冒犯。我和柳叶离婚后,三年间没有碰过任何一个女人,我不清楚我在为什么而守身,我只知道我多守一天,心里的负罪感就会减轻一些。
我们后来去市中心转了转,暮色降临时到了火车站。我要往北回曼海姆,她要向南去奥芬堡。今晚她无处可去,无处可去的时候她就去奥芬堡。她的男友在那里,他是她的初恋,两人在德国邂逅,他们已经不再相爱,但时常会在一起。
我们站在月台上无声对视。我率先让目光逃开,盯着车站高大的玻璃穹顶,上面似乎有星星闪烁。
终于,苏州姑娘喃喃地问:“你真的叫刘角吗?你老家真的在山西吗?”
“真的。为什么要这么问?你觉得我在骗你吗?”
“不是,你真的很像我的第二个男朋友。我老觉得你们之间有一种神秘联系。”
“看得出来,你还爱着他,可你们为什么分手?”
“他知道我和我的初恋仍在联系后,就悄悄离开了我,现在不知在德国什么地方。我找了他两年了,如果不是为了找他,我早就回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