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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庆钧那个通报柳叶讯息的电话,即刻催生了我回国的念头,那念头像只气球越鼓越大,随时都有爆炸的危险。
离婚以后,我和柳叶虽然天各一方,但我觉得我们之间始终拴着一条无形的锁链,这条锁链就是多年以来的感情沉淀,正是这份难以割舍的沉淀物给了我无数次鸳梦重温的心理暗示,并使我坚信只要我一声召唤,柳叶就会立刻回到我的身边。然而,孟庆钧的电话击碎了我那点儿残存的信心,有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令我诚惶诚恐,那就是假如我再拖延下去,柳叶就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回国是件非常容易的事情,注销学籍,收拾行李,买张机票,然后万事大吉。可我怎样向郎燕开口呢?为了我来德国念书,她付出的实在太多了,我纵然有一万条堂皇的理由,也忍不下心去辜负她。看来我德国来得太轻率了,也把郎燕想得太简单了,如今问题严重了却已然不好抽身。
就在我进退维谷的时候,海娜出事了,她在前夫亚考布斯的葬礼上不慎滑倒,造成左小腿骨折,在医院一住就是一个月。贝林克年迈体弱,被海娜这么一折腾也病倒了,照顾他们老两口的重任就落在了我的肩膀上。
郎燕也没闲着,一有空就来曼海姆帮我照料贝林克夫妇。有一天郎燕说,她正在谋求曼海姆一所艺术大学的东方文学史助教职位,一有眉目马上就搬到曼海姆来。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觉得麻烦事儿又来了。
郎燕见我没啥反应,笑问:“怎么了刘角?是不是不欢迎我来曼海姆呀?”
我说:“你要是真能来,那曼海姆可就满城生辉喽。”
郎燕说:“满城生不生辉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满脸生不生辉。”
贝林克夫妇大致了解我和郎燕的微妙关系,也挺喜欢这个乐观聪秀的中国姑娘,但由于柳叶的缘故,他们对我和郎燕的交往持漠望态度。听说郎燕要搬来曼海姆,病榻上的海娜立刻私下里对我说:“刘角,我觉得你应该和柳叶破镜重圆,如果你也是这样想的,你就应该对郎燕说清楚,如果你不是这样想的,那你也该对我们大家说清楚。”
海娜的问题,我曾经无数次扪心自问,可惜还没有确切答案。我对海娜说:“您先好好养病,等您出院那天,我争取给您个答复。”
贝林克恢复得很快,可海娜的断骨迟迟难以愈合,左腿肿成了木桩子,并引发了全身性的炎症,人都烧成了火球。医生万般无奈,只好为海娜截肢。手术那天,贝林克一直守在手术室外,不停地在胸前画着十字。
海娜被推出手术室后,贝林克俯在她耳边说:“都怪我,不该让你去参加亚考布斯的葬礼。他阴魂不散,夺走了你一条腿。我以后去了天堂,一定不会放过这个老家伙。”
海娜虚弱地开着玩笑:“我欠亚考布斯的债,今天连腿都还给他了,他也该满意了,我们俩现在互不亏欠,以后在天堂见了面,也可以心安理得地装不认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