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涛涛过来找我闲唠。她到底是没跟老公回黑龙江过春节,夫妻矛盾似乎又上了一个新台阶。我暗想这家伙胆儿越来越大了,以后不定能整出啥戏呢。高平裹着一身名牌,风度翩翩地在我跟前晃了半天,最后写了三个英文单词peace(和平)war(战争)found(发现)让我连读,我读完他就笑,因为连读听起来很像“屁是我放的”。我也写了三个英文单词watch(手表)knee(膝盖)mud(泥巴),奸笑着读给他听:我去你妈的。他听罢大笑,说这个更绝,应当在公司大力推广。我问他和那个鸡蛋千金进展如何,他不无得意地说:已经摸清虚实,就等跃马攻城了。
迟丽没上班,由几个朋友轮流陪着在家休息,其中柳叶陪了一个白天。我这两天身体不适没去看迟丽,可心里无时无刻不在牵挂她,这样的变故太突然太残酷了,钢铁之躯也会被摧为齑粉,何况她一个柔弱女子。望着迟丽空荡荡的隔断,我感觉到了心底的阵阵隐痛,我想竭尽全力帮她,可惜只能代她去劳累,不能代她去痛苦。
下午我溜出公司,直接去了迟丽家,翁小玲在客厅陪小梦玩儿,迟丽在卧室躺着发愣。我很难过,安慰她说:人生自古谁无死,他只不过是早走了几天,为了小梦也为了你自己,还是节哀顺变好好生活吧。
迟丽面容憔悴言语迟钝,半晌才说:别担心,我心大得很,熬过这几天就好了,听叶子说你病了,现在强些没有?
我说:强多了,今天还去公司了呢,你要多保重身体,感觉好了就去上班,不管怎样,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北阳台的冰箱上立着盛建军的遗像,两绺黑纱在像框顶部打了一个死结,正如他戛然而止的生命。我这几天两次梦见学兄,一次梦见他开车拉着迟丽和孩子去郊游,回来时车上不见了她们母女,一次梦见他敲开了我家房门,一言不发地亮出右手掌让我看,上面似乎写着几个字。也许那几个字和他的生有关,也和他的死有关,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他短暂的一生比鸿毛还轻,除了强加给亲人伤痛和耻辱,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点燃三炷香,插在像框前的沙罐里,烟雾袅袅地弥漫开来,散发着神秘的烟香。冰箱上还摆着几样供品,外加一盒中华香烟和一听青岛啤酒。我打开啤酒罐,剥了一支香蕉,恭敬地重新摆好,双手合十祈求学兄在天之灵多多保佑他撇在世间的亲人。
小梦不懂事,还不清楚爸爸死了是个什么概念,玩起来笑容依旧天真烂漫。我把小梦领到迟丽的床榻前,让她当着妈妈的面玩耍,这样妈妈的心情可能会好受一些。
这时沈雯来了,她和迟丽说了会儿话,之后把我叫到客厅里谈事儿,主题当然是盛建军的身后诸事。
我说:盛建军就这么死了,咱们难道不能找地方讨个说法吗?打官司至少也能打些赔偿回来吧。
沈雯说:各方面都认定盛建军是畏罪自杀,这上面做不出任何文章,我当前的工作目标就是为迟丽保住这套房子和其他财产。
我说:这样最好,不过律师费可要便宜一点啊。
沈雯说:这回我一分钱都不会要的,就当给小梦压岁钱了。
我说:小梦太可爱了,只是从小没了爸爸,怪可怜的。
沈雯瞅了我两眼,整得我有点儿发毛,问她瞎瞅啥,她飘然一笑并不答话。
迟丽家的电话一直响个不停,大多是盛建军生前的官友们打的,都说刚刚得知老盛出了事,假惺惺地慰问迟丽一番,电话一放从此音信皆无。
家里还来了十来个念着盛厂长好处的人,对迟丽说了些要坚强多保重之类的废话,呈上一沓大家捐凑的心意钱,迟丽盛情难却只得收了。
众人刚走,柳叶打电话到迟丽家找我,说我不在公司手机又没开,一猜就知道我在这儿。我问她有何贵干,她说:我们部门经理今晚请客,大家都要带家属,你得早点儿回来打扮打扮,准备跟我出门露脸儿。
我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两天龙体欠安,哪有精神头搞家属秀呀?
柳叶不高兴地说:你有精神头往人家里钻,就没精神头跟我出门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