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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第四章 深埋心底的往事(7)
作者 : 小雨康桥




  柳叶又开始吃迟丽的醋,但由于事关重大,就没怎么为难我。老爹老妈见我们突然要走,失望和伤感难以言表,家里的年气儿顷刻无存。老妈含着泪,和嫂子一起帮我们收拾东西,还装了不少家乡特产。

  我给爹妈和哥嫂留了点钱,然后和柳叶离家启程。爹妈哥嫂和几个闻讯赶来的亲戚朋友将我们送到村口,我和妈妈长久拥抱,终于在风雪中洒泪而别。我一生中最痛恨和母亲分别,上大学后多少次回来又走,每次她老人家都热泪沾襟,所以我早有心愿,待功成名就一定将爹娘接到身边。

  一位高中同学开了辆破夏利,将我和柳叶送至镇上,我们先倒车到县城再倒车到太原,接着乘飞机经北京转机回到了大连,落地已是晚上十点。回到这座位于半岛之端的城市,灯火街道车流行人都使我感到一种久违的亲切和舒坦。我是农民的儿子,但我已经离不开城市了。一起光屁股长大的那帮山里娃娃说我是叛徒,孟庆钧他们有时也笑骂我是农民,整得我曾一度无法给自己定位,现在想明白了,我喜欢农民,但更喜欢当叛徒。

  初五的城市之夜是冷清的,行人车辆屈指可数,街巷里偶尔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我和柳叶先回了趟她父母家,胡乱吃了几口饭后又马不停蹄赶到了迟丽家。

  迟丽家有三个生人,其中一个叫翁小玲的女子是迟丽的同学,另两个是连夜从山东赶来大连的老盛的姐姐和姐夫。小梦已经睡了,迟丽委顿在沙发上,面色苍白两眼无光,犹如一尊毫无生气的泥像。柳叶上前抱住迟丽,两人呜咽着哭成一团。我鼻子泛酸,强忍着没让泪水涌出眼眶。

  翁小玲告诉我,盛建军已被送到殡仪馆,下午迟丽他们去看了一次,给盛建军换上了一套新西装,火化时间定在明早九点。迟丽强打精神说,盛建军不见得是畏罪自杀,他是个很要强的男人,一定是接受不了这样的失败才走上死路的。

  这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会显得苍白无力,可我还是情真意切地安慰了迟丽一番。我又安慰盛建军的姐姐姐夫,叫他们不要发愁,处理完弟弟的后事在大连多呆几天。他们早知道弟弟出了事儿,本来计划过完春节来大连探望,可就晚了这么几天,连最后一面也没见上。盛建军爹娘早亡,避免了一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剧,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叫柳叶去弄几个像样的菜,先挑点儿东西明早当供品,再让大家垫垫肚子。柳叶去厨房忙活了,盛建军的姐姐也跑过去帮忙。我见他们准备的烧纸太少,就到医大一院周边的“死人经济圈”里买了一大包烧纸和印刷精美的阴钱冥币,回来组织大伙打散叠好便于次日焚烧。这是一些浅薄的丧事常识,得自以前参加过的两个葬礼。一个是大学同班绰号为“青狐”的女生,为一段残破爱情疯癫两年,终于借安眠药香消玉殒,她的告别厅被郎燕她们布置得端庄素雅,记得厅门上镏着“万古流芳”四个金字。另一个是原来单位一位刚毕业的男生,下班后骑自行车回宿舍时遭遇车祸,他的父母从徐州赶来,一出大连火车站就昏死过去了,真是死人一了百了,活人哭断肝肠。

  当晚我和柳叶都没走。迟丽一夜没睡,给盛建军准备了不少春夏秋冬的衣服,说捎给他路上穿。我和柳叶赶了一天路,此刻早已鸳困鸯乏,却不忍心撇下迟丽去睡觉,尽量跟她说话帮她干活,困极了就打个盹儿。

  第二天一早来了几个盛家的熟人,我怕人多打车不便,就打电话到公司,以亲戚出殡的名义要了辆考斯特中巴。大家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时沈雯来了,还带了一个气度非凡的中年人,说是她的男朋友,某报社副刊首席编辑。我为这事儿难过了一会儿,后来觉得天下美女千千万,我要是挨个儿吃醋早被醋精烧死了。

  沈雯说:小孩儿去殡仪馆不好,小梦还是留在家里吧,我来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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