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我妈恨上我嫂子了,一整天都没跟她讲话。原来,初三那天嫂子携夫带子回了邻村的娘家,听说老高家上广东打工的二闺女也回来了,还带着个眼看三岁的小男孩儿。老高家二闺女长得白净俊俏,和嫂子私交也不错,所以两年前我回来结婚时,被嫂子找来给柳叶当伴娘。按我老家的风俗,有孕女子不能给人当伴娘,否则新娘会霉运缠身。老高家二闺女的孩子如今都快三岁了,说明她两年前给柳叶当伴娘时已然有孕在身。我哥回来说走了嘴,被老妈听见了,吊眉丧脸闹得很不开心。在老妈心里,二媳妇要比大媳妇金贵一百倍,一丁点儿不吉利的事儿都不能让她摊上。
柳叶倒不以为然,一边开导我妈别讲迷信,一边张罗着去看老高家二闺女。我虽然不信这一套,但很反感老高家二闺女,就极力阻止柳叶去老高家。柳叶不听劝,到底坐着我哥的摩托车蹽了一趟。
老妈心病难除,当晚从后山请了个仙儿来,说是要给柳叶驱邪。柳叶哭笑不得,虽然很不情愿,但念着婆婆的一片慈心,只好咬牙闭眼让仙儿处置了。那仙儿是个精瘦的中年妇人,围着柳叶一通装神弄鬼,完后揣着一百块钱颠儿了。柳叶吓得花容失色,又喝了仙儿酿制的什么神水,跑到院子里吐了半天。我在一旁竭力安慰,好不容易助她缓过神来。老妈前前后后地伺候着,一脸放心而满足的笑容。
第二天早上我领柳叶到山上的土地庙转了转,回来时变了天,鹅毛大雪满世界扫荡,天上地下混沌一片。我拽着柳叶小跑撒欢儿,到我小时候总去玩耍的村头树林里冒雪嬉戏。我们嘻嘻哈哈地打雪仗,用脚在林间踩出一条条酷似车轮的痕印,还用树枝在雪地上写下对方的名字,后面再加上“我爱你”三个大字。
我怕柳叶冻坏了,就拉她鸣金收兵。这时哥哥刘元老远跑过来,说有个叫沈雯的女人把电话打到了村部,让我在最快的时间内给她回电话。我怔了怔,弄不懂沈雯为什么着急找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和柳叶直接跑到村部给沈雯回电话,接通后我刚说了句过年好,沈雯就沮丧地说:好什么呀,迟丽家出事儿了。
我大吃一惊,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以为迟丽寻了短见,或者小梦发生了意外,不禁惶急地问:怎么了?她娘儿俩怎么了?
沈雯说:不是迟丽和孩子,是盛建军,他大年初三在看守所自杀了。
我一听迟丽和小梦安然无恙便惊魂稍定,但仍被盛建军的死讯惊得目瞪口呆。柳叶听不见沈雯的声音,也以为迟丽娘儿俩有了不测,愣愣地看着我的脸。我告诉柳叶盛建军死了,然后继续听沈雯说下去。
沈雯说:前天夜里盛建军用易拉罐的拉环划破了双腕的血管,凌晨被发现时血已经流得一滴没剩,目前有关方面已经做了紧急调查和善后工作,准备明天也就是初六将死者火化。
我听罢头皮发麻心里发憷,脑海里浮现出盛建军的影像,倏然又诡异地消逝了。人生无常,喜喜悲悲,统统的莫过于此,当人们煞费苦心地经营着自己的美梦时,谁又能知晓命运在身后阴险地窃笑呢?
我问迟丽现在怎么样,要是在电话旁边的话我想跟她说几句。沈雯说:我在自己家,下午才去看她呢,她怎么样还用问吗?想都能想出来,明天盛建军出殡,她肯定啥也干不了,你要能回来帮一下就好了,你那破手机打了一天一夜都不在服务区,真是急死人了。
我不假思索地说:你多陪陪迟丽和小梦,我今天晚上就赶回去。
沈雯说:我很忙,只能尽量照顾她们了,不过明天肯定不行,我从小就怕死人的。
我说:你让迟丽别怕也别愁,明天的事儿有我呢。
撂下电话,我扯着柳叶急忙回家,打点行囊准备动身。我本来要节假年假连着休,过完十五再回大连,虽然提前辞别会让爹妈伤心,可这是没办法的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