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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第四章 深埋心底的往事(1)
作者 : 小雨康桥


  第四章

  

  A

  2001年复活节,郎燕带我去了趟海德堡,在这座沉迷在历史和哲学中的大学城里走了走马观了观花。我是个俗人,欣赏不来内卡河和古堡,只是在圣灵教堂旁边的木屋餐馆喝啤酒时,才忽然为自己无法领悟海德堡的美而稍感遗憾。事实上,德国的繁华和精彩都烙着异族的名姓,我可以分享但无法融入,整个人就像这早春三月的云彩在肃空中飘荡,没有根也没有方向。所以我无时无刻不想回国,哪怕回到伤心的大连也无鸡巴所谓了。

  这个春天我先后听到了一些迟丽和柳叶的消息。翁小玲说迟丽前阵子回大连迁户口,因为小梦该上学了,没有户口不行。我终于有了迟丽的电话,可拿起话机愣了半天,就是没有心情和力气去拨号。我们的过去是一道已然定格的风景,也许任何修饰都显得多余。

  柳叶的消息令我寝食难安。孟庆钧从国内打来电话,说他最近搜集到了一些情报,表明柳叶的母亲这两年没少往北京跑,有两次还带了很多婴儿用品。

  我当即心乱如麻,追问孟庆钧这个消息可不可靠。孟庆钧说:“有一定可靠性,但不敢打包票。”之后又数落我:“过去就过去了,还那么婆婆妈妈干啥?我要是你,早他妈找个德国大妞卿卿我我了。不过我会继续打探柳叶的消息,目的是让你早一天死心。”

  当晚,失眠再度潜回我的身体。孟庆钧的电话内容幻化成了无数针芒,刺得我坐卧不宁。柳叶的母亲频繁进京,还捎去了婴儿用品……这条讯息几乎要了我的命,但我宁肯当它是孟庆钧的胡诌八扯,柳叶再怎么善于忘情,也不至于这么快跟乔良生儿育女吧。

  这一夜,柳叶的影子如藤如蛇,缠得我头昏脑胀无法脱身。我病虫一样蜷缩在床上,瞪着黑暗彻夜无眠。天上似乎出了月亮,黑黢黢的窗帘泛出朦胧的清辉。我起身拉开窗帘,一弯明月袅然飘在眼前。

  此刻出现在异国天空的,无疑是那个无数次照耀过我和柳叶的月亮,只是时移事往,不知它是否还记得我们的快乐和忧伤。那些一次次被我深埋心底的往事,又一次次被我挖掘出来,幽然铺展在月光下面。

  我第一次对柳叶发誓永远爱她,是在空寂的校体育场,当时月儿正高挂在北国长春1991年暮冬的夜空。1993年的一个夏夜,我和柳叶在大连的中山广场散步乘凉,她说刘角我们结婚吧我不想再等了,我说我都发誓娶你了你还急什么呀,她说算了不说了你去给我买罐可乐吧,可当我买回可乐时她已经跑远了,我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追她,感觉天上的半个月亮也在跟着我狂奔。1997年八月十五,我和柳叶在她父母家吃完晚饭回家,路上我们久久无话,直到进家前她忽然说:进了这个门,我不允许你想别人,如果你做不到,今晚就去你想去的地方吧。我想转身就走,但狠不下这个心。后来我们并排躺在床上,谁都没有睡着谁都没有说话,月光恬静地飘进窗户,将我们的卧室装扮得漂亮极了。

  如今月亮还是那个月亮,而月光下的爱情故事却消逝无踪,本来坚信的天长地久,短短八年便支离破碎。仔细想来,“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月亮代表我的心”这句歌词其实没什么逻辑错误,月亮遥远而冷漠,用它比喻爱情的尽头最恰当不过了,一如今晚的我,人躲在地球的背面,心比月亮还冰冷荒凉。

  我在窗前站累了,就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开了床头灯,从旅行箱的底部翻出一册影集。那里面都是柳叶的照片,来德国这么久,我一直没敢看它,怕看了会难过。可是今夜,我很想打开它,很想看一眼柳叶。

  我翻开影集,如同翻开记忆。我专注地抚看柳叶的照片,任凭记忆的洪水将自己淹没。
作家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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