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早就打算领柳叶回山西过春节,可年关将至却改了念头,主要因为两件事情,一是如果张松查出柳叶有问题,那“夫妻双双把家还”就恶心透顶了;二是沈雯还没决定是否为盛建军辩护,我哪有心思过节呢?
一天我例行公事随柳叶回她爸妈家“走场”。岳母身体上的病已经痊愈,心病却依然顽固,天天盼着公安局早日抓到假尼姑,要回她那一万块钱。我和柳叶都怕老太太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就委婉地给她浇冷水,说骗子虽然早晚会落网,但退回赃款非常渺茫,因为骗子大多骗到哪花到哪,被抓时都剩不下几个子儿。
我们正鸡一嘴鸭一嘴地研究骗子,柳家的少爷柳苗回来了。这小子已经放寒假了,准备和几个同学一起到神农架寻访野人。我对柳苗说:你们就够野的,去了还不把野人吓死?说完暗想,这小子去找野人不要紧,可惜我们家柳叶又要出钱了。哪知柳苗说他已经靠推销软件挣足了盘缠,令我对这个傻小舅子有点儿肃然起敬。
离开娘家,柳叶要去迈凯乐商场,我只好马弁似的跟着。到了以后她去闲逛,说看看能否碰上中意的打折衣服,我在地下美食村吃东西等她。
要过节了,繁荣和喜气搅成了一锅粥,各种促销能把人促死。我看着纷乱的人影,听着似乎永不停歇的喧嚣,不禁悲上心头。过一年就长一岁,不知不觉我已经从一只小青果变成了一只大红果,下一步就是蔫巴和腐烂了。听很多过来人讲,岁数越大快乐越少,一切灰色的迹象表明,我这只蚂蚱也没几天蹦跶了。
没想到私家侦探张松这时候给我打手机,说针对柳叶的调查已经有了结果,随时可以向我汇报。我以为他查出了问题,心里陡地一沉,但还是存着一丝侥幸,希望他白忙活一场。我故作镇静地问:怎么样,问题严重吗?
张松说:我只负责调查问题,严重不严重应该由你判断。
我心里七上八下地说:高尔基路有个“熊样年华”茶庄,我们现在就去那里碰头吧。
我匆匆离开迈凯乐,打车直奔“熊样年华”,所有谜底都在那里等着揭晓,至于柳叶逛完商场找不到我急成啥样,我已经顾不上了。
“熊样年华”是我和顾孟李等人的据点之一,这里的玩主大多是些乳臭未干的已婚小伙,靠棋牌麻将和犬马声色打发新婚后的无聊时光,据说其中还有几个在洞房花烛夜手淫的后生,真他妈有个性。茶庄老板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就开始经营皮肉生意,姿色平平却抓住时机卖了大钱,成了先富起来的一部分人之一。
茶庄二楼的一间雅室里,我和张松相对而坐,隔着一张木质的围棋棋盘谈着我们的交易。几抹午后的阳光从挂着吊兰的窗口探照进来,悄悄地附着在两个男人身上,丝丝热气从浸泡着上好乌龙的茶壶嘴里冒出来,袅袅地散布着古怪的清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