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拎着购物袋沮丧地离开,忽然想窥探柳叶是否会用公用电话回传呼,可转过身时她已经不见了。我步履沉重地走出中兴大厦,走了很远才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发呆,寒风杂着雪花漫过梧桐树裸净的枝桠,说不出的肃杀。我想和郎燕或迟丽通个电话,想找孟庆钧喝酒,想到茶馆跟陌生人下棋,甚至想找个小姐温暖一下,但就是不想回家。
当晚,柳叶睡熟之后,我偷看了她的呼机,但里面没有今天的传呼记录,也就是说,那条可疑传呼的信息已被删掉了,这进一步加重了我的疑心。望着她安详的睡姿,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老婆有些陌生。我久难成眠,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很多事儿,最后决定偷偷摸查一下,看看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但在水落石出之前先保持克制和沉默。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都在暗中调查柳叶,可由于种种原因一无所获。我想到了大李子,他怀疑老婆崔妍和同单位的老会计有染,一直苦于抓不到把柄,结果靠私家侦探打开了缺口,连老会计乱搞时带啥牌子的安全套都查得一清二楚。我精神大振,立刻走街串巷寻访私家侦探。
私家侦探在中国尚属新生事物,工商税务没注册,查号台没登记,门上没挂牌,脸上没写字,想找到他们只能靠民间传说。我本来不想问大李子,一问家丑就外扬了,可不问他又能问谁呢?
大李子说:刘角,你还爱你媳妇不?
我说:爱呀,不爱我还懒得查呢,早他妈一脚踹了。
大李子说:如果你还爱她,就别查人家,眼不见为净嘛,以后看严点儿就行啦;一旦查出来事儿就没法过了,不想离也得离,所以你先想好了,想好了我再仙人指路。
我说:早想好了,没事儿加倍爱惜,有事儿绝不姑息。但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我老婆一定是清白的,就像一朵冰清玉洁的白兰,永远只会盛开在我家的自留地里。
于是我得到了一个叫张松的私家侦探的电话号码,几经联络后终于在渤海明珠大酒店的三楼茶座见了面。没见他之前我就对他好感十足,因为三国里有个叫张松的蜀人向我的老祖宗刘备献过西川地图。他看起来比我大个十岁八岁,西装革履情闲致逸,不像个干练机警的密探。
大李子的案例省了我一些疑虑,我们很快进入了实质性谈判。最后我提了两个条件,一是侦探费必须比大李子掏得少,二是侦查工作必须神不知鬼不觉,不能直接去打搅柳叶,既不能坏了她的名声,也不能暴露我这个顾主。
张松很好说话,少要了我五百块现大洋,并保证周密行事。我让他透露一下调查思路,他稍作犹豫说:虎滩小区和可疑传呼两桩事儿比较好查,难点在锦江国际俱乐部,不过我会以去年圣诞夜俱乐部发生重大窃案为由,秘密地、逐个地向您夫人及其同事询问圣诞夜发生的一切情况,从中寻找蛛丝马迹。说罢,从公文包里掏出各种便于调查的证件让我过目,还加上一句:全是真的。
我感觉张松有些神通,于是大放其心,立即和他签署了委托调查协议,根据这份协议,我先付两千元定金,拿到调查结果后再付两千五百元,如果拿不到结果或结果不属实,我可以索回定金并得到一千元赔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