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我又跟柳叶回娘家“省亲”,一进门就浑身不自在。丈母娘是山东人,性子比电线杆还直,看见柳叶脸上皮黄手上皮黑,就用话来敲打我。丈母爹不苟言笑,每分每秒都保持着太上皇的威严,我一般叩见完毕就赶紧垂手退下,真他妈羡慕那些能跟老泰山喝两盅并在喝高的时候称兄道弟的姑爷们。
柳家的少爷柳苗也回来了,还领了个酷似小姐的女同学。这小子特愣,考上个理工大学就了不得了,老在我面前装牛逼,前阵子还和我吵了一架,原因是我命令柳叶削减了对他的经济援助。真他妈没招,除非休掉老婆,否则永远和这彪小子脱离不了干系。
吃完柳家的周末大餐,一向讨厌进商场的我奉命陪柳叶上街,先到胜利百货转了一圈儿,出来时我已累得不省人事,而她则刚逛出点儿情绪。
柳叶的逛街特点是,宁漏一店不漏一件,也就是说只要她进到一家店里,就会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看个遍,重中之重是时装鞋帽饰品以及音像制品。为了保存体力,我往往会借只凳子歇脚坐或者干脆铺张报纸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我一般只在两种情况下对她发脾气,一是把我这个跟屁虫累得屁都没力气放了,二是她把衣服比量在身上反复不休地征求我的意见。当然,我还是个穷人,穷人的老婆只能穷逛,她和大多数女人一样捂紧荷包只看不买,就算买也得左调右研千挑万选。所以每次逛街我都有所触动,老婆穷逛是男人的耻辱,我除了暗下决心多赚银两别无旁念。
我们又艰苦卓绝地逛了秋林女店、大连商场和麦凯乐商场,以及无数的街边花哨小店,累得我疲软如泥。大连大型商场的密集程度全国罕见,而且物价奇他妈高,在市民收入全国倒数的恶劣条件下,各大商场依然赚得盆满钵满,除了说明大连人傻冒还能说明什么呢?
柳叶给我买了毛衣衬衣领带各一件外加内裤袜子若干,自己仅买了一条想念已久的羊绒丝袜。逛中兴大厦时,柳叶的呼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没有理会。我问是谁,她神色立刻紧张起来,敷衍说号码不认识。我叫她用我的手机回电,她说不用了,肯定是呼错了。说完接着瞎逛,但显然没了精神头,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我这两年跑业务,别的没干,就他妈在各路神仙面前察言观色了,柳叶这点儿反常之态,岂能逃过我的火眼金睛?我瞧着她躲闪的眼神,联想起平安夜和虎滩小区的事情,终于怀疑她被窝里面捂着猫腻。这样想着,我心头立刻乌云密布,眼中万物瞬间失去了光彩。
我试探柳叶说:媳妇儿,我实在走不动了,想早点儿回家,你要么跟我回家,要么自己逛。柳叶痛快地让我先回家,她一个人再逛会儿。我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因为她很可能着急回那个传呼。如果是往常,她要么跟我回家,要么不让我走,可今天态度大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