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曲终了,郎燕微笑着丢下我隐入人潮,怎么喊她都不应。我走到池边,心里对郎燕负疚,目光却情不自禁穿过人丛,往柳叶的方向张望。柳叶还站在原地,神情悠闲中透着迷茫,像一只守望鸡群的孤鹤。我打定主意请柳叶跳舞,于是利用人群作掩护,悄悄向她迂回靠近。这时舞曲又起,同学们纷纷滑进舞池,我也就一下子暴露在柳叶面前,胆怯地停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进不是退也不是。
几个男生请柳叶跳舞,都被她婉言谢绝。她肯定发现了我,但装作视而不见,貌似专注地望着舞动的人流。我一咬牙一跺脚,虎气十足地走过去邀她共舞。其实我比任何人都怕遭到拒绝,但我宁可撞墙撞死,也不想被这黄毛丫头吓死。
然而奇迹出现了,柳叶温顺地张开臂膀随我起舞,激动得我险些昏死过去。她的手纤软温润,她的腰娇巧轻灵,她的呼吸柔绵如兰,她在我臂弯里彩云一样地飞,她让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欢欣与满足。
柳叶轻声问:收到我的道歉信了吗?我说:收到了。她盯着我说:为什么没给我回?我没吭声,心想这得问你自己啊。她接着说:那天在走廊里看你弯腰捡水果的时候,我心里很难受……真的,甚至还有些莫名的感动,就是在那一刻,我才觉得你和别的男生有所不同。我问有啥不同,她腼腆地说:我觉得你很朴实,不像没安好心的人……还有,以前我也曾把几个死皮赖脸的男生送来的东西扔在地上,可他们没有一个人弯腰去捡。我听罢笑了,心中腾起阵阵暖意,此前对她的几分怨气也烟消云散了。
后来我们聊起了各自名字的来历。我说我爸是个财迷,给我哥哥起名刘元,给我起了个刘角,如果我们家再有第三个孩子的话,指定叫刘分,那元角分都齐了。柳叶说她的名字很普通也很简单,有人甚至都能通过她的名字猜出她爸爸的名字。也许今晚耶稣就站在我身后,我思维敏捷脱口而出:你爸爸应该叫柳春风吧,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嘛。柳叶喜道:天呀,你这家伙脑子可真快啊。
舞曲渐歇,我和柳叶意犹未尽地下场,她的两个姐妹过来叫她走,她稍作犹豫,冲我歉然一笑,然后和姐妹们牵手而去。我恋恋不舍地追上去,一直追到体育馆外。天上飘起了雪花,柳叶的身影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夜色和雪影里。体育馆里传出由老歌《白色圣诞》改编成的舞曲,浪漫而伤感。
这一夜我辗转反侧,凌晨三点爬起来给柳叶写了首诗,天一亮就投到了她的班级信箱里。下午我接到了柳叶的电话,约我晚饭后在鸣放宫礼堂门口见面。我们去的都很早,昨晚的雪还没有停,朦胧夜色衬着无边雪幕,使这场迟来的约会显出几分诗情画意。
柳叶喃喃地说:刘角,谢谢你写诗给我,可是诗里说的,我能相信吗?我信誓旦旦地说:若有半句谎言,我甘愿横尸街头。她忙不迭地说:胡说什么呀你……你写得真好,我很感动,即便是假话,我也愿意信了。我拥住她,仿佛拥住了整个世界,心被爱情和幸福涨满,除了欢喜啥都不会了。柳叶小羊一样缩在我怀里,轻轻吟诵起我写给她的诗句:
我心深处
有棵秀美的圣诞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