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夏天,应届大学毕业生的分配形势烂如猪屎,搞得我等大三人士心灰意冷看破前程。那时候我有很多消磨时间的法子,其中之一就是去电教中心阶梯教室看录像,专门从配合英语教学的原版英美片中挑越战或邦德片看。我就是在那儿看录像时邂逅了柳叶,踩了丘比特的电门。
那天傍晚,我和刚刚失恋的姜振辉早早去了电教中心阶梯教室,偌大个场子上座率已经过半,剩下的空座也大多有了主儿,清一色被坐垫、书本、饭盒等物件占领着,害得我们半天才给屁股找到降落点。我右边坐着姜振辉,左边的座位有物无人,蓝色坐垫缝制得很精致,桌上铺着一块蓝色桌布,上面摆着一本《 新概念英语 》和三毛的《 万水千山走遍 》,一块完整的橘子皮被剥得非常艺术,状如金色的花朵。
姜振辉东张西望寻找漂亮女生,妄图在最短的时间内续上弦儿。我一边抽烟,一边看《 书剑恩仇录 》。我喜欢书中文泰来和骆冰这一对江湖侠侣,两人自在时比翼双飞危难时不离不弃,较之郭靖和黄蓉的爱情境界更令人神往。我也做过无数白日梦,梦想有朝一日也能拥有一个像骆大小姐那样美慧重情的女人。
谁能料到,我的骆大小姐这天傍晚就在阶梯教室出现了,而且恰恰就坐在我左边的座位上。她穿着仔裤和白色短袖衫,和我想象中的骆冰一样漂亮,最最要紧的是身边没有文四哥。她刚坐下就客气地对我说:把烟掐掉行吗?我这有口香糖,你想抽烟时可以嚼一嚼。我没吭声,硬气了半分钟,最后还是看在对她特有好感的分儿上,把半支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这女生就是柳叶,当然那时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自己很快会爱上她。柳叶气定神闲地看《新概念英语》,偶尔画一画单词查一查字典。我静不下心看小说,心里隐隐躁动,像爬满了蚂蚁。我多次佯装看别处,视线快速掠过她的侧影,然后做贼似的收回目光。她的长发很黑很亮,锦缎一样铺在肩上,白皙而精美的耳朵探出发隙,像一朵羞涩的百合。
今晚放的片子是《魂断蓝桥》,我不喜欢看,想走却没有走。
我的确对柳叶动了心,但仅仅是动心而已,并没有衍生太多的浪漫主义想法。录像放映过程中,柳叶显然受到剧情感染,不时用纸巾擦眼泪,当屏幕上的女人失魂落魄地迎着卡车灯光走去时,柳叶用纸巾紧紧捂住口鼻,似乎稍有松懈就会哭出声来。正是在这一刻,我豁然意识到她就是我的骆冰,我想帮她擦眼泪,想守在她身边,想带她到可以让她开心的任何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