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锡安的信一封封地来:继父终前指定三王子为继承人,但遗诏竟然莫名丢失;几位王子谁也不服谁,差点兵戎相见;按喜克索斯规矩,继承人将由五位长老决定;王子们各自奔走活动,阿瓦里斯外静里乱;三王子、四王子、七王子相继暴毙,预计不久阿瓦里斯就将全城戒严……
来信至此嘎然而止,倪叛连等3天,望穿秋水,却还是鸿雁不至,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锡安究竟出什么事了?
派探子去阿瓦里斯,却都被挡在了城外,惟一一个还算机灵的,趁夜潜进城中,却被发现,被斩下首级高悬城门之上。
哈卑路和喜克索斯是盟友,对方明知其人是歌珊派出的,却连知会都没知会一声便斩了,这分明是针对锡安啊!
消息传回,歌珊上下群情激动,尤其是多年跟随锡安的两千子弟兵,更是自发聚集于城中心的议事厅前请求倪叛出兵,呼声震天撼地。
他们本担心倪叛出于大局考虑不愿出兵,却不知她比他们还心急、还疯狂——当即连夜点兵,派出连米亚在内的6员大将,各带3000人马开赴阿瓦里斯,另有10架她亲自监督建造的新型投石车——竟是全部兵力倾城而出!
几名在城中具有相当身份地位的商会成员唯恐歌珊有什么闪失,刚说了一句“如此似乎不妥”,就见倪叛抬手射出光子戒,一棵大树应声而倒……“锡安是歌珊的灵魂,倘若灵魂不保,要肉身何用?”她的声音冷得仿若呵气成霜,“谁若再敢多言,我必叫他如同此树!”
是的,是的,什么大局,什么歌珊,她统统不管不顾了!
身陷囹圄、生死未卜的人是锡安,她的锡安!此刻她只恨不能变出三头六臂、冲进阿瓦里斯把那些该死的喜克索斯人杀得一个不留!
可是,她不能去,大战在即,后方运筹、粮草供应至关重要,她走了,谁来管这些?
直到大部队即将开拔,一直呆在南郊的扫罗才闻风而至,要求带着下属参战,却被倪叛喝斥回去。
“我要你做的事有多重要,别人不知,你一直在做还不知么?快给我回去赶工,若真和喜克索斯人开仗,那东西可就派上大用场了!”
扫罗悻悻地回去了,她转脸淡然嘱咐米亚:“动身吧,把他接回来。喜克索斯人只要敢废话一个字,用投石车砸烂他们的城门。”
“如果……”
“如果他死了?”倪叛面无表情地截口,“那就攻城、屠城、烧城。”
大张挞伐、残暴不仁,千古骂名她亦认了,如果他真已死……
荼毒生灵、万里朱殷,遗臭万年她不在乎,如果他真已死……
米亚长叹一声,这女子的平静远比疯狂更骇人,淡漠远比痛哭更绝望,叫人见了竟是忍不住的痛彻心扉,可这世间惟一能给她安慰,令她展颜的那个人,现在何处?
他扬起马鞭,身后的战士立刻挥舞旌旗,一时间战鼓催发,战车轰隆,人声鼎沸……
倪叛木然立于一旁,任大军如流自身边穿过,静默如湍急大河中的一块礁石,仿佛身边一切都与己无关,又仿佛已魂飞九天,红尘万事已不存于心。
便在这最不经意的一刻,全世界的声音忽然间都消失了,鼓声、人声、马蹄声,全都一起消失了!
前一刻还嘈杂喧嚣的城门,下一秒已鸦雀无声,静谧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就在这样的静默中,倪叛的脑中却仿佛刮起了一阵狂风,吹断了所有神经,使得她无法思考,惟听那狂啸的风声,尖锐而又激烈,从脑中传到耳朵里,再像利剑一般直插到心头。
她茫然而又似有所悟,有所悟而又不敢全信,抬起头、抬起眼——长龙般的队伍,整齐的队列,正在不约而同地朝两边挤拢,就像一双无形的手以不可思议的力量分开了海潮,露出一条通往海底神秘世界的隧道,隧道尽头,一人一骑,迎风驰来,马身漆黑,人衣胜雪,缀以金黄的豹皮,极至的华贵,极至的尊荣……
他在她前方几米处停下了,他下了马,他走向她。
她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在支持着自己没有倒下,是那双蔚蓝如海的眼眸一瞬不瞬的凝视,还是那坚定的仿佛可以穿越几千几万个世纪的步伐,她不知道。这一霎,她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只有一个他。
“登位大典一结束我就走了,信史没我快。”他的笑意淡若春风,目光却深邃如海,伸出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将一顶饰以各种色彩斑斓的宝石的黄金王冠轻轻戴于她的头顶,歪着头打量一番,笑,“真难看。”
她呆呆地看着他,一味地呆看着他……他就由着她看,默默地由着她看……直到,她的眼眶骤然变红,他猛然间把她拉入自己的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