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安……”倪叛冲上去抱住了他,把脸贴上他僵硬的后背,一迭声地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刺激你,不是故意想让你难受的!我只是太恨了,恨得不知怎么办才好!你怪我吧,随便你怎么怪我,只是不要连你也失去冷静,不要……”
锡安低叹一声,拍了拍她紧抱着自己腰的手,转身在她额前印下一吻,说:“你有一颗那么善良的心,却愿意为了我的民族而开杀戒,我怎么会怪你?我只是希望你明白,我们只能忍耐,不管这多么痛苦。”
“我明白了。”倪叛仰头看着他,“可是,我们究竟要忍到什么时候?”
“到……”锡安的双眼投注在不知名的远方,唇边慢慢浮起一个讽刺而又无奈的笑,“到我成为你说的基安王的时候吧。”
倪叛浑身一震。他怀疑了,是么?他无条件信任了她这么久,现在终于也开始怀疑了……是啊,痛苦漫无止境,忍耐遥遥无期,他的眼中黑暗一片,光明在哪儿?这一切痛苦的折磨,究竟何时才能结束?
这本是她提出的问题,现在却拿来问起了自己。
然而,没有答案。
历史上关于基安王的资料极度匮乏,确切的登位时间一直成谜。她惟一能确定的就是,他会成为埃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异族之王!一定会!
“不要怀疑,锡安。”她忽然伸手扳正了他的脸,不容他有一丝逃避的可能,一字字道:“你可以怀疑我,但是,不要怀疑你自己。”
在她澄澈的双眸中,锡安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脸,那样的无奈,那样的犹豫,和她的坚毅果决形成了那么大的反差,这反差立刻惊醒了他。
从没有哪一刻,他像现在这样感谢主把她赐给了他,她是黑暗中为他照亮前程的光,是他举步不前时身后那根鞭子,她这样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仿佛她的眼中除了他外再无其他,让他觉得万死亦不能辜负了这份“惟一”。
是的,不能。
他用灼热的目光盯了她片刻,什么话都没说,因为知道她一定会明白,然后转过脸去,问扫罗道:“打听到时间和范围了么?”
“15天。就在歌珊。”扫罗红着眼说,“锡安,你少问了一个问题。”
锡安目光一滞:“怎么?”
“年龄。”扫罗说,“你忘了问年龄。”
倪叛脸色顿时一变。埃及法老杀灭希伯来男婴的暴行素来只针对刚出生的幼婴,难道那个丧心病狂的亨杰尔这次竟然扩大了杀灭范围?
“你说什么?”旁边突然冲出一名男子,疯了一般扑向扫罗,揪住他的衣领狂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快说啊!”
“古施……”扫罗看着他,任他把自己晃得像风中小树,凄然说:“亨杰尔下令,15天之内,歌珊城内,凡是刚出生的男婴以及年满1到10岁的男童,全部处死。”
那男人呆住,半晌,骤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西顿!我的孩子啊——”
“拦住他!”锡安暴喝出声,音犹未落,已猱身而上,两只铁臂紧紧地箍住古施的腰。
“放开我!让我去!我要去救我的孩子,让我去……”古施狂吼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在痛哭,人也开始拼死般的挣扎起来。
人在痛极、怒极的情况下,往往会爆发出惊人的潜能,锡安外加另外两个男人竟然都控制不住他,眼看就要被他挣脱了去,锡安情急之下只得下狠手,一掌切在他后颈将他打晕。
“多德,”他吩咐说,“你守着古施和雅各,千万不能让他们进城。”
倪叛怵然一惊。不错,雅各今年8岁,也在杀灭范围内,此刻进城不啻送死!
锡安喘息未定,便问米亚道:“我们的人里有多少伤员?”
“轻伤3人,重伤5人。”
“你带他们先进城,打探一下守城士兵的情形。现在就去。”
米亚领命去了。
“扫罗!”锡安又转向扫罗道,“让剩下的人分成三拨进城,莫引起守城士兵的注意。进城后,立刻召集我们的人去校场。”
“全部?”
锡安肯定地点头:“全部。”
“得令!”意识到什么即将上演,扫罗大笑着抚掌而去。
约莫一顿饭功夫后,三十多个人全都分批进了城,昏迷的古施也被多德和歌蔑抬进雅各的马车里,远远的停在百米开外。
周遭顿显寂静。倪叛倚着马,瞧着锡安淡然说:“好啦,人都走光了,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