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你对我说做人要有尊严、并开始虐待自己的脚开始。”他一本正经地说,“我对自己说,这女人连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却还来跟我谈什么尊严,还发了疯似的去救一只鹰,她肯定不是个白痴就是个疯子。而在我弄清楚她究竟是白痴还是疯子之前,我不能把她送到主的身边。”
“……”倪叛双眼冒火地瞪着他,明明知道这时候应该说出几句漂亮话来把他给顶回去,可惜她实在已经气得脑子里刮大风,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幸好就在这时,一声鹰啸传进耳鼓,立刻转移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鹰!该死的!她竟然忘了那只鹰!哦,福尔摩斯说的太有道理了,人果然是吃得太饱就会大脑缺氧、思维停滞,因为身体都忙着去消化食物了……她一边咒骂着自己一边跳下床。
帐篷外,天色已放青,清晨的冷空气激得她骤然打了个寒战,然而当她看见那只鹰时,热血立刻涌上胸膛。
它还呆在原地,不过是一夜之间,满身铁羽竟灰败下来,不复最初的光泽。它显然很疲惫,不时乏力地甩着头,蕴满金色光泽的眼睛也半眯半睁着,好像随时都会睡去,拴有锁链的后腿无力地拖拉在身后,似乎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了……就是再没有经验的人看了,也知道这只鹰从体力到意志,都已经濒临崩溃。
倪叛浑身发冷,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立刻转头怒喝:“为什么你不把它放了?你就这么想得到它?你难道看不出来,不等到你把它驯服,它就会死了么?”
锡安静静地看着她,等她把话都吼完了,忽然伸出手,掌上托着一枚钥匙。“你可以放了它。”他说,“不过它的体力消耗太大,如果现在就放它自由,不出两天,我保证你就会在沙漠里发现它的尸体。”
倪叛怔了怔,说:“那就给它水和肉,让它恢复体力啊!”顿了顿,她的眼中浮起轻蔑,“你该不会是知道得不到它了,所以舍不得那点食物吧?”
锡安的脸色陡然一变,明亮的双眸浮起一抹阴霾,默然看了她片刻,蓦然转身,漠然离去。
一抹亮光自他掌中滑下,悄无声息地落在沙地上。
是那枚钥匙。
嘿,这家伙!倪叛冲着他的背影呆怔片刻,猛地跺跺脚:走就走!谁不会走路啊!
她捡起钥匙,朝那只鹰走去,故意笑得很大声地说:“嗨,我回来啦。别担心,我现在自由了,那家伙不给你东西吃,我替你找……”
声音倏顿,因为她已看见了水和肉。
满满一盆子的清水、满满一盆子的鲜肉,就摆在那块大石头下。
可是那鹰,那孩子般倔犟而又不懂事的鹰,却对它们不屑一顾。
原来,不是他舍不得给,而是它不肯吃。
倪叛如遭雷击,体内翻腾的血液一瞬间冷却下来。扭动僵硬的脖颈,她转头瞧向不远处的那顶帐篷,门帘低垂,安安静静,纹丝不动,拒人千里……她咬起牙,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目光收了回来,轻微但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大步走近那只鹰,蹲下身去,柔声说:“为什么不吃呢?吃了你就能重归自由了,你知道么?”
鹰似乎很信赖她,见她靠近,不但不避,反而蹭了上来……倪叛先是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头,继而手指顺着它修长的脖颈而下,抚上它宽阔的背脊……鹰温顺地舒展开身体,将头贴在她腿上,眼中透出温顺、驯服。
“来,听话,吃吧。”倪叛将新鲜的肉托在手中,递至它的嘴边。
鹰不再抗拒,顺从的叼起,吞下,然后是下一块、再下一块……
半个小时后,当第一缕晨光染上鹰的栗色羽背时,倪叛解开锁链,拍了拍它的头:“去吧,你自由了。”
鹰偏头盯了她两眼,展开翅膀,腾空而起,在她头顶盘旋了几圈,箭一般冲上蓝天。
倪叛仰脸目送它的身影在初升太阳的映射下变成一个小黑点,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叹息:“都结束了……”
这一战,她重获生存的权利,鹰重获翱翔的自由,原本必输的一方,大获全胜,而原本赢定了的那个男人,却一败涂地。但,他没有抱怨,更没有不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