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坐的地方离灯较远,灯影只照亮了他半边脸,尚有一半隐在黑暗中。从倪叛这个角度看去,一道柔和的灰影沿着他宽阔的额头和高挺的鼻子起伏而下,直至薄薄的嘴唇和刚硬的下颌,使他那张古铜色的脸庞顿时孳生出一股惑人的魅力,尤其是他那么一挑眉,深邃的眼睛便放出一抹促狭和调皮的光芒,简直是又神秘又性感,又邪魅又迷人……上帝!倪叛好半天才呼出一口气,她早就知道这男人很好看,可是她真的没想到,当他收起冷漠和残忍后,竟然会帅到叫人叹息的地步。
“好吧,”始终不见她开口,锡安耸耸肩,“我收回刚才的话。”
呃?他刚才说什么了?倪叛想了想,随即反应过来,愤然反驳:“你才是傻子呢!”
锡安又笑了笑,伸出一直负在身后的手,手上拿着一个亚麻布包着的包裹。“给你。”他说,低沉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搅动起阵阵气流。
什么东西?倪叛狐疑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确定要不要接过来。
“不要?”锡安瞥着她,一边手指略松、让包裹露出一道缝隙,一边缩回手,“那算了。”
“要!要!”倪叛几乎是扑了上去。
她的鼻子一向很好,从锡安松开手指的那一瞬,她就闻到从包裹里飘出的香气——食物的香气。
哦,她已经一整天没吃过东西了,感谢上帝,这男人的良心总算没有完全泯灭……抢过包裹,她七手八脚打开,开始狼吞虎咽。
锡安耐心地坐在一边看着她,看着她咬一口肉,再咬一口面包,吃得眉飞色舞无限满足,看着她以惊人的速度把食物全都消灭掉了,把油腻腻的手随随便便地往衣服上一擦,他的眼中终于忍不住流泻出笑意,指着木桌说:“那有水。”
倪叛立刻抓过杯子,一口喝净,然后心满意足地抹抹嘴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就像一只猫。脑海中骤然迸出的这个比喻使锡安眼内的笑意加深许多,却恰巧被正偷偷地瞄着他的倪叛看见了,立刻板起脸,瞪着眼说:“你笑什么?”
锡安摊了摊手,慢吞吞地说:“你的胃口很好。”
倪叛仍然瞪着他:“那又怎样?”
“问心无愧的人才会有这么好的胃口。”锡安认真地说,“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倪叛眼珠一转,好像有点明白了,瞟着他说:“那么请问,你的胃口好么?”
“一直很好。”锡安坦然回视着她,“不过这次如果你死了,也许就会变得没那么好了。”
他居然就这样承认了,这不啻向她认错呀!倪叛忍不住扬起眉。
“怎么?”锡安淡淡问,“很吃惊?”
“的确有点。”倪叛没有否认,“我以为你是那种死也不认错的男人”。
“我不是。”锡安唇角一斜,他的面部表情仿佛总是很细微,却总是很有味道。“对于错误,我向来觉得应该正视,而不是逃避。”
倪叛睫毛一颤,深深地凝视着他,仿佛这一分这一秒才刚刚认识这个男人。
他或许很自负,但是他绝不自大;他或许很骄傲,但是他绝对坦荡……有一种男人,无论出身是高是低,无论职业是贵是贱,走到哪里都当得起“顶天立地”四个字!
锡安,无疑就是这种人。
突然间,她意识到——她已经原谅这个男人,尽管他让她遭了那么多罪,尽管他让她陷入过从未有过的危险境地,可是,她原谅他了。
但是……她忽然眨眨眼,既然他自己都不介意承认错误,那多说几句软话让她舒坦舒坦也不算是什么过分的事吧?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慢吞吞问:“那么,你是在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个错误的呢?”
锡安飞快地乜了她一眼,狡黠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