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对我倒毫无威胁,”元畏鲸继续道,“小姐有所不知,我们那个渔乡中人,自幼生活在大海中,精力充沛、水性精熟不说,还有许多特异的本领。比如说:海水温度极低,常人浸泡一天便会冻死,我却不然,我的体温可以随水温的降低而降低,心跳可以变得缓慢,保持体温不流失;此外,我还可以像乌龟一样,长时间不呼吸;可以不需要星斗来分辨方向,冥冥之中便知来程去路。我不知究竟为何如此,只知道从小就有这样的本领,便如同掌纹一样,与生俱来,天赋异常。”
苏度情叹息道:“先生真乃奇人也,度情井底之蛙,只知头上天地,却不知这天地外,还有无限广博的世界,还有无数奇人异士。”
元畏鲸却没注意她的说话,转头问姜沣道:“哥哥可觉出这事中的蹊跷来么?”
姜沣沉吟着,半晌回答道:“那独角的鲸鱼实在有些不同寻常!”
元畏鲸点点头,面色凝重,说道:“哥哥说得不错,便如我想的一样。”
苏度情道:“怎么?”
元畏鲸低沉着声音,说道:“故老相传,这种独角的大鲸,平时都生活在海底极深处,捕食深海底的一种大章鱼为食,很少有人看见。在风暴来的时候,更是深深潜伏,决无再浮出海面的道理。缘何风暴降临之时,它却在海面上出现?我总觉得其中必有蹊跷!古人说:‘灾祸降,必有妖异出。’异物的出现往往都是大灾难的预兆,那鲸鱼更是异物中的翘楚!是灾难即将到来的标志!”
他顿一顿,又说道:“小姐莫觉得我危言耸听。我等在海上讨生活的人,总是有一种异常灵敏的感觉,特别是对灾祸的预感。这一次尤其强烈。我在蓟北沙洲登岸之后,感觉便一日甚似一日,直至到了京都,这感觉便空前强烈了。我预感到……这些日子里,京都便要发生异事了!!”
窗外猛地起了一阵狂风,卷到厅堂中来,烛火纷乱摇曳,三人的影子在墙上乱晃,便如同鬼影一般。苏度情瞿然一惊,忽地里打了一个机灵,只觉得一种不祥的预兆悄无声息地拥抱住她。
姜沣面色沉重,迟疑着,说道:“你的预感向来都是很准的,这次大概也错不了。可是……可是你的说法也有些太匪夷所思了。遥远的海上灾难也属平常,即便出现独角鲸这种怪物又和京都有什么必然的关联呢?莫非……莫非你又遇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么?”
元畏鲸沉声道:“不错!”
姜沣点点头,没有说话,知道他便要说下去了。
果然,元畏鲸接下去道:“我在海上漂浮了九天九夜,捕食鱼虾为食,苦苦支撑。只觉得风向偏南,身下的海流日趋温暖,我并不指望能回归大陆,只盼能遇到礁滩岛屿,或者遇见船只,这命就算捡回来了。真是命大!冥冥中天遂人愿,到了第九天夜晚,海天一线处终于出现了一艘船!”
他全然出神,回想起当日的场景。
那天海面平静无波,月亮高悬天上,远处似乎起了海雾,形成漫漫长长的一线雾堤。那船的灯火就在雾中浮现出来,好像天上的星光一样,他不禁欢呼起来,一边高喊,一边拼命向那船游去。
游得近了,他忽然发现一件怪事。那条三桅船并不是在航线上行驶,已经偏出了好远,船身略微歪斜,帆垂落下来,在风中飘来晃去。船上寂无人声,更看不见瞭望、守夜和导航的水手的身影,整艘船死气沉沉,便如同一艘幽灵船。
幽灵船!一想到这里,他不禁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可是时机稍纵即逝,也无暇多想,努力游近那船,大声呼喊着,却没人应答。正没道理处,天无绝人之路,一晃眼,竟发现左船舷处垂落下来一条长长的舷梯,赶紧游近了,手脚并用地攀爬了上去。
“这是不合常理的事情!”元畏鲸对苏度情说道,“船航行的时候没道理放下舷梯,我当时就觉察出了古怪,可是大难不死之人哪有功夫细想?那时候脑袋已经麻木了。”
月光下,元畏鲸终于爬上了船,却立刻就惊呆了!
只见甲板上,到处是被砸烂的船具、器皿、舢板、舵轮、木桨、家具……其间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死尸,死因各不相同:有的头颅破碎了;有的半身弯在缆绳上飘摇;有的甚至被钉在了桅杆上……个个皮开肉绽、死相狰狞可怖。一盏羊角灯在海风中摇曳,火光飘忽晃动,那一个个死人的嘴脸仿佛都在火光中跳荡、扭曲,诡异地微笑。
这真的是一艘幽灵船!一艘载满死人的鬼船!!
“啊!!”
苏度情惊叫一声,满脸恐惧,手一抖,打翻了桌上的酒杯。
姜沣也脸色发白,强自镇定,弯腰捡起杯子,掏出一块丝巾摸拭干净酒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