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无靥道:“我遍览古籍,寻访天下绝顶的美味,这一道药膳八珍,所用材料和寻常材料大大不同。所谓八珍,是猩唇、獾炙、角燕之翠、述荡之腕、旄象之约、凤之丸、北鲨之鳍、东旎之蹼。那獾炙、角燕、述荡、旄象、东旎之属都是罕见的奇禽异兽,古时伊尹以‘至味’说汤中有所提及。捕捉它们可费了我不少心力。至于药膳所用之药,我曾上西昆仑,采集寿木之华;去指姑山中容国采集玄木之叶;上余瞀山采集嘉树参实;此外还有阳华之芸、云梦之芹、具区之菁、浸渊之草,俱是草木精华,诸多异味相辅相配,药性冲和,阴阳调顺。”
苏度情听得怔怔发呆,悠然出神。
吕无靥又道:“美食不能无美酒,我这里有一些藏酒,不敢藏私,正要请小姐品评。”
苏度情叹道:“有劳先生了。”
吕无靥拍了一声巴掌,那陪侍的巨人打开壁橱,只见壁橱格子内放满了数十个青铜酒觞酒彝,还有几瓮封泥的酒瓮,几十个白玉酒卣,甚至还有好几个坚韧发黄、鼓鼓囊囊的羊皮袋子。
吕无靥道: “晋代大贤刘伶曾经自谓说: ‘天生刘伶,以酒为名,一饮一斛,五斗解酲。’我辈刘伶客,不奢望企及先贤的风雅,不过,倒也懂得品酒。也晓得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妙趣。我乃村夫野客,不登大雅之人,小隐于野,中隐于市,也只能体味这些粗酒陋味而已了。”
苏度情待那巨人退下,说道:“我记得《世说新语》中说,五代时,大将桓温手下的一个助手善于识酒,当时青州的辖境内有个地方叫齐郡,他将‘齐’喻‘肚脐’,说道好酒喝下去后,酒气可以通到脐部,所以雅称好酒为‘青州从事’。相邻的平原辖境内有个地方叫鬲县,‘鬲’喻‘膈’,说道坏酒喝下去,酒气只能通到膈部,谑称为‘平原督邮’。无论‘从事’还是‘督邮’都是出仕的人物,以先生品酒之精,若论酒中官阶,当然高过‘从事’、‘督邮’,尽可以出入庙堂,大隐于朝。”
吕无靥抚掌大笑,道:“小姐博闻强记,佩服佩服。”
苏度情嫣然道:“先生才是大才,小女子班门弄斧,贻笑大方了。”
吕无靥拿起一方酒觞,道:“我来自楚地,楚地有古酒叫香茅酒,是一种贡酒,其味甘美,清凉解暑。古饮法曰‘酎清凉’,即将酒浸于冷水镇凉后饮用。食用药膳八珍,其性未免阳刚,需以‘酎清凉’的楚酒佐味,味道才称得上是上佳。”
苏度情赞道:“先生一席话,令小女子茅塞顿开。”
嘴里说话,手上下箸如飞,大块朵颐。吕无靥几乎没怎么吃,笑吟吟地看着她。苏度情似乎发觉了自己的吃相颇为不雅,怎奈饭菜之味美,用料之考究,厨艺之精湛,无不让她欲罢不能。顷刻间,两道菜如风卷残云,一扫而空,连面前的香茅酒也喝得点滴不剩。苏度情光洁的脸颊上不禁浮起了两朵红云。
这时候,巨人又端上来下一道菜,却是一整只热气腾腾、吱吱冒油的全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