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钱,也不花平欧的钱,平欧扔在家里的零钱,她从来不碰,惟恐碰一碰,就损害了她的爱,她的骄傲,损害了,她的自尊。
她和平欧是纯真的。
她是贫瘠的,除了一腔爱,而她的爱,对平欧并没有太大的用处,如果说有用,不过是平欧偶尔想及,唤她过来,如此。
她是贫瘠的,在这个城市孤独地生长,孤独地踩踏着自己的命运,她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地留在这个城市。
她是贫瘠的,在平欧面前小心,卑微,卑微得好似一只没有廉耻的动物。平欧有时半夜推醒她,叫她去买烟,她磕磕绊绊,爬起身来,云里雾里跑了几百米,去那家24小时的便利店。很冷,她拿着手里的烟,疾步走着,夜街上有人吹口哨。
她趿着拖鞋奔跑,她奔跑。
帮平欧收拾房间,看到香水,口红,或零零碎碎的女人饰物,她拿在手里端详一阵,想着这些小玩意的主人,她或她,美丽至妖冶,留很长的头发,唇红眉黛,挟一根雪白烟身,就像旧上海的挂历女郎。
这只是任时喜的想像。
关于平欧的音像店,她特意绕了路,从那里走过几次,且喜且惧地期望能与平欧偶尔遇见。
有一次,她壮着胆子走了进去,看店的女人约莫三四十岁,正埋头吃着盒饭,抬头掠了任时喜一眼。任时喜侧过身,翻了翻摆在架子上的碟,她慢慢地在这间小小的店铺里走了一圈,心想,平欧也这样走过吧。
她很嫉妒那个看店的女人,她每过几天都会见到平欧,与他说话,对着他笑。
她守着他的小屋,就像妻子守候着丈夫。
无论如何,他都会定期出现。
那个雪夜后,任时喜与平欧再没有见过。
海棠到底还是退学了,并没有什么预兆,也没有离别的场面,只是开学后,海棠迟迟不曾返校,连电话都没有。
断断续续听到传言,说海棠还在这个城市,不久前有人在某某大厦见到她和一个很帅的男人在一起,穿着华丽,眼神倨傲。
任时喜仍然做着她的优等生,开始和程廊走在一起,在学校时代,恋人的表现形式往往是一起吃饭。
任时喜和程廊一起吃饭。程廊喜欢吃红烧小排,油面筋,白菜粉丝。
所谓人生,不外乎是与人吃饭,与谁睡,如此。
在后来的日子里,海棠回过几次学校,有时来找任时喜,有时不。
来找任时喜,大抵是去芙蓉坊吃饭,有些偏贵的小馆子。海棠脱去外衣,叼着烟,明艳地坐在那里,成一道风景。
任时喜问海棠在做什么,海棠微眯着眼,瞎混。
这个答案,任时喜当然是不满意的。她笑着说,长得漂亮,当然有出路--听起来是事实,其实,语含刻薄,即暗指海棠有卖色的可能。
海棠当然明白,拿筷子敲碗,带着不屑地斜睨任时喜。
隔了半晌,海棠才慢慢地说,在程廊眼里,你是最漂亮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