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点了炒龙虾,炒螺丝,炒青菜,任时喜要了份炒饭,于志高吃炒面,全是炒,而平欧只要了瓶酒。
热闹的夜宵街,有无数夜不成眠的人,男男女女,情侣对对,还有抱着吉他卖唱的流浪艺人,在一家家店前招揽着生意,拨弦,开腔,收声,一曲又一曲。
平欧招招手,示意那个卖唱的艺人过来喝一杯,那长发的男子笑着落座,平欧拿起他的吉他,拨了几下,自弹自唱了起来。
唱的是《斯卡布罗集市》。
声音里有悲伤,悲伤在喧哗的夜街缓慢回荡,没有人在乎,没有人沉浸,这个灯红酒绿畅饮欢语的夜,只有任时喜一个人觉得悲伤。
她如此悲伤。
海棠和于志高打车走了,嘱咐平欧送任时喜回学校,其实,大家心知肚明,学校早就关门了。海棠临走拉了拉任时喜的袖子,使了个眼色。任时喜站在街边,看到不远处有同样站着的女子,浓妆艳抹,穿着薄薄的衣,她觉察到任时喜的目光后,眯起眼,回看任时喜。
任时喜低着头,上了平欧的车。
伸手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背上,耳边是呼呼的风,她的心不规则地跳着。
平欧一个人住,二室一厅的房子,有些空荡荡,平欧从冰箱里扔了罐饮料给任时喜,自己则去淋浴了。任时喜双手握着那罐七喜,边上的电话铃突然响了。
任时喜看着那部淡灰色的电话,想着是要敲门告诉平欧,还是自己帮他接,或者,就这样坐着,什么也不要做,电话铃顽固地催促着,平欧终于听到了。
平欧很仓促地在腰间围了条白色浴巾,湿漉漉地跑出来,胳膊越过任时喜,去拿电话。
水滴在任时喜衣服上,啪嗒嗒,啪嗒嗒。
平欧挂上电话,低头看到缩手缩脚的任时喜,蓦然笑了,这是平欧第一次对她笑,灯光很暗,但,任时喜的心是明亮的。
平欧俯身吻她。
其实,任时喜知道,平欧之所以跑出来接电话,只是不愿意承认她,不承认,也就不必向人解释她的存在。
后来的日子里,任时喜没有碰过平欧的电话,她像田螺姑娘那样,给平欧烧饭,洗衣,还有,偶尔在他愿意的时候陪他睡觉。
关于那一年,所有的记忆都陈旧破损,因为平欧而沾染着悲伤。她曾经以为平欧是爱她的,直至岁末,那个下雪的夜,平欧递给她一个信封,嘱她回学校后拆。
那是一个深黄色的牛皮纸信封。
任时喜等不及,一边走一边拆了,雪絮絮地下着,寒意透过鞋底往上一点点地泛,信封里有一叠钱,任时喜怔了怔,再往里面看,果然是有信的。
似乎是随便从哪撕下来的纸,边缘有些坑坑洼洼,上面很简单地写了几个字,时喜,不要再找我,平欧。
前面有车缓慢地开过来,喇叭摁得很响,车灯照着任时喜的脸,任时喜往路边退了两步,她捏着那封信。
不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