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他的事,对于旁人来说,不过一场寻常可见的车祸。在某个路口,一辆车撞了另一辆车。
死去的那个很年轻,28岁,帕萨特也是新买的,他所有的一切都在美满地进行着。建筑公司刚刚中了一个很大的标,投资的房产半年涨了一倍,上个月随手买的彩票还中了3000块,他的女友最近也没有同他闹,门前坏了很久的灯莫名地亮了。一切都很好,看起来很好。
他中午在朗朗西餐厅吃了很喜欢的三文鱼,打算过两天带女友来吃。
他死在那一个点上,危险的时空密密缝合,他在转弯处撞上了属于他的命运。
轰一声,结束了。
他没来得及看这世间最后一眼,带着满目恐惧,惊恐地消失,他没来得及回顾自己过去的28年。
回顾由我来完成。就像下一盘棋,忽然地,身为对方的他中途离场了,于是我孤独地对着这盘残局,回想过去的交锋。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下完这盘棋,于是我将自己的左手当作他,来与右手对弈,寂寞地对弈中,回念他。
我只懂得回顾他,将自己反锁在记忆的橱柜里,慢慢整理着有关他的点点滴滴。
他的后事由之臣料理,在悲伤的境地里,我没有办法撑起什么了。所幸,还有之臣。她一身缟素,沉静地指挥着众人,一桩桩一件件,井井有条,所有重要的琐碎的事都是她拿主意,包括出殡的时间,墓地的选择。
她还经常腾出手来抚慰我,彼时的我已摧枯拉朽地毁去了,不梳不洗不眠不休不言不语,整个人被沉痛事件击倒。
就算对着他的遗照,我都怀疑自己只是身在一场恐怖的噩梦中,期望有人来推醒我,告诉我,不是真的。
但,这是真,我永远地失去了他。
再也看不到听不见摸不着,我所有的感觉对于已经离开的他都失去了作用,我想,死亡便意味着不能真实地感知。
再无法真实。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之臣将我带去某个饭局,坐中皆是精英,一个个很有生命力的样子,从前,他也是这样的人,容光焕发,精力无限,常常做空中飞人,手提就是公文包,而手机费永远是一个庞大数字。
他们聊着生意,生意这样的事我向来是不懂的,亦没有兴趣,他起先还和我聊一些生意场的事,后来渐渐不说了,我想是我不能给出有价值的参考意见。
虽然志趣有不合拍的地方,但我们仍然相爱,甚至有过旅行结婚的计划,我办护照时填写的目的地是马尔代夫。
而今,马尔代夫成了一个悲伤的,无法实现的国度。
三.我要活下去
席间,有人问我做哪行,我恍惚了一下,不确切他在问什么,便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问话,我做哪行。
然后醒了,哦,我是A大的,教中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