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臣嘱我重新开始
在最初的时候,我泪水簌簌地落不停,就像天上的雨,时时刻刻落不停。
之臣,我不想去,我说。
之臣手握方向盘,略侧了侧头,英离,你要重新开始。
已经半年过去了,这样的话之臣不断地同我说,她带我去购物,做脸,按摩,还介绍许多人给我。
之臣嘱我重新开始。
我已渐渐平静,努力克制自己内心的悲恸,我多么悲恸,发不出声音,只懂得垂泪,我将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夏日午后。
我不停地颤抖着,控制不了从脚底传来的凛冽寒意,哆嗦着哆嗦着。
我未曾见及他最后一面,他脸蒙白布,躺在那里,像一个与我无关的人。
我将颤抖的手搭上去,慢慢移至他的脸,隔着白布,抚摸他的唇,他的眼,他的额,我知,确切无疑。
他多么挺拔的鼻,他那无数次吻过我的唇。
一布之隔,阴阳永分。我迟迟不揭开那一层薄薄的布。我想一直这么坐下去,手搭在这一层模糊上,这一层由触觉而肯定的答案上,我的眼睛,我怕眼睛经不起突如其来的悲恸。
宁可即时盲了,亦不要见他真的合上了眼。
午后的时光,风中有叹息的声响,窗外是一片明朗的蓝,是谁说,天蓝若空,即是虚无。
我俯下身,搂住这一身的凉,越来越凉,我多么熟悉的身体,熟悉的身体在我的臂弯里一动不动,他再不会坐起来同我说话,再不会叫我名字,再不会裸着上身剃胡须,什么都不会了。
我视他为惟一,相识相知相恋。婚期亦有考虑,虽如大多数情人般有争执,有悲哀,亦有满腔的怨怼,可一个爱字抵消了种种分离的念头。
我便只有哭,沉默地落泪,小声地抽泣,大声地号啕,痛彻心扉的撕裂,哭至喑哑的挣扎,渐渐地,眼泪没有了,就像一孔翻涌的泉眼,终有一天被掏空了。
在何处,他会灵魂不死,含泪地看着不欲存活的我。
我不欲存活,很想躺在他边上,用碎裂的眼一遍遍流连他的面容,很想用心地记住,记在心上,此后每一天,都仔细复读,使之如生。
我此生都将反刍着关于他的种种,以此为生的勇气,希望自己可以作为他在这世间的一种延续,希望自己可以替他活下去,可以从某种程度证实他的存在。
他的音容笑貌,一举一动,他的喜爱他的憎,他的习惯他的衣,他的衣由我继续穿,宽宽大大,由此回想他的拥抱,闭上眼睛,幻想他的衣便是他的环拥。
他的环拥,我不寂寞。
二.回忆由我来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