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亦姓陈,与他同姓,便有人随口说,500年前是一家呢。平常听到这种话,他总觉得是无聊的陈腔滥调,但这一次,他看着面前这张脸,被某种不可知的力量柔软而坚决地牵扯了一下。
陈三做灯具销售,陈籍问她要了张名片,于次日知会秘书,以后所有工程中涉及到灯具这一款都直接与陈三联络。当陈三拿到第二张合同时,走到陈籍面前,伸手抚摸陈籍的眉毛,她说,我喜欢这一双眉,陈籍的眉又浓又黑,英气十足。
陈籍仰头看着陈三的脸,一种模糊的悲哀慢慢地浮出来,在过去的这些年,无论追求怎样的女人,陈籍都不曾碰壁,太多的成功使他对于追求本身已经失去了期待,陈籍想,陈三也是一样的。
想到这里,陈籍轻轻地挥开了陈三的手,陈三怔了片刻,带着些迷惑地微笑着,以掩饰内心的无措。陈三回到了对面的座位,快速地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她说,谢谢你的照顾。
两个月以来,陈籍和陈三一直像两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他们淡淡地交往着,几天通一个电话,半月见一次,陈籍没有给她任何礼物,但他不断地给她合同,使她不用努力做事,亦可得到极佳业绩。
有时,陈三觉得陈籍用这样的方式照顾着她,是,她曾经为了订单牺牲过身体,或者谈不上牺牲,而是一单生意成交后,彼此都有轻快的感觉,在酒精的刺激下,她随客户回了房,就算没有订单这个幌子,陈三也会有这样那样的情人。作为一个单身的28岁的女子,在私生活上有一些故事,并不匪夷所思,现在,陈三的生活中出现了陈籍。
出现了陈籍。陈三怀抱着自己,乍冷还暖的,不知是幸或不幸。陈籍不急着看结局,她按捺住自己内心的荡漾,同他一齐坐下来,佯装不知将来会有什么。
其实,会有什么呢,陈三反反复复地想,她知,陈籍有一个同居女友,亦知陈籍已经厌倦了她。男人厌倦起来是多么可怕的事情,他不说什么,不做什么,只待对方自己慢慢明白过来,而后,掩面离去,是这样吧,陈三想。
陈三不想陈籍也厌倦了自己,如果爱情是一段尺寸有限的蜡烛,她希望是一点微光,以此持久。
一点微光,以此持久。
陈籍有一日带她去安福路看话剧,那一部戏很红,确切地说,原著很红。它使一个做职业经理人的男人转身变成了网络作家,写的是成都。陈三对于成都有微妙的好感,从前,很远的从前,有个男人同她说,将来老了要在成都买一所宅子,因为成都悠闲舒适,有美女,美味,生活舒适,没有压力。用一个专栏作家的话来说,那是一个嗜好麻将的城市,飞机经过成都,能听到麻将的哗哗声。
陈三想,她终有一天要去成都,在那里买一套二室居,站在阳台上,捧杯碧绿的茶,看远方淡蓝的天。
她亦不喜欢上海,虽然这个国际化大都市给了她很多机会,但快节奏高强度的生活使她感受到了现实的重重压力,而遇到的男人一个个面目模糊,各有算计,探不到一点真心,渐渐地,她已经很少有奢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