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到,已失去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二部分
惘然记(7)
作者 : 菊开那夜




  因为内心隐隐的忧虑,所以我对于这半年的分开有着朦胧向往,希望时空拉远能够让彼此忘记了对方在近身的厌烦,而无限放大其美好一面,能够双双沉下心来,认真考虑将来的关系,到底是继续没有名分地厮混,还是给出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笃定了这一生,再无旁顾,对于两人会不会在这半年受了别的迷惑,而心生他念,我亦没有把握。

  我的小说仍然在缓缓流动着,虽然和关生的要求大相径庭,我还是得往前走,某个少女来到周庄,遇上了男主角。

  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起先,那男人只是偶尔地拍她,后来迷上了她的神情,姿态,还有眉尖的愁,他不能自已地跟着她,捕捉她各个角度的美。

  这是一个失恋的少女,她恍恍惚惚,一直在积蓄寻死的勇气,终于有一天,她租了一条船,寂寥地站在船头,最后,纵身一跃。

  不,摄影师没有来得及救活她,在我殚精竭虑7天后,我让那个少女淹死了,这意味着爱情尚未挑明就已消失,年轻的摄影师陷入了终生的怀念之中,他不舍得离开周庄,便在此定居,后来,索性开了家茶馆。

  给出这么一个轮廓后,我开始细心地打量程喜,因为摄影师的后来就是程喜。对于小说人物的真实性,我必须澄清一下,虽然我非常不愿意取自现实生活,但某些时候,我实在爱莫能助,眼睁睁地看着笔下人物越来越像身边的人,对于这一点我经常羞愧不安,似乎就是靠着出卖他们而获得收益,这一肮脏想法使我对于自己所从事的职业产生了某种抵触情绪,因而,我决定弃笔几天,以此排遣这种因想像力渐渐衰退而产生的忧虑。

  遇上他们是一个黄昏,当时我和戚敏正好经过叶楚怆故居,闹哄哄的,黑压压一片。戚敏说,拍戏呢,她边说边要走过去,我拉住她说,看一会。

  我们站在那里看,这是一场两个男人间的对手戏,背景是民国初期,他们都穿着淡色的长大褂,神情严肃,对白铿锵。略高的那一个面容清俊,眉毛黑且浓,一看就是正面形象,他正训斥着另一个男子,被训的那个软弱地辩解着,说了几个回合,有个女人出现了,她生得真美,穿得亦好,头发盘在脑后,袅袅地走过来。

  啊,我低呼一声,周莲朱。

  他还是那样,戚敏慢慢地说。

  我眯起眼睛,谁,周莲朱?

  不,戚敏说,走吧,她径自往前走了。

  我连忙跟上去一边,恋恋不舍地回头,你刚才说谁?

  江程。

  江程,原来他就是江程,十几年前,准确地说是80年代末期,江程很红。他是演话剧出身,不喜欢拍戏,所以不停地辞演,错过许多机遇。他自己不觉得什么,直到前两年才开始断断续续地拍起无聊的电视剧。他说,不喜欢这个圈子,亦不懂得处理各方面事务。他最爱的就是打麻将,这种爱好不宜拿出来讲,但我觉得喜欢打麻将的江程更为真实。

  十多年前,他风华正茂,今天,他风采依然,年过不惑却没有衰老迹象,即使有一丝皱纹,也更衬得风度不凡,连身材都一如年轻时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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