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一段日子,我就过着这种的生活,整天胡思乱想,神情恍惚,每天都有千军万马在脑海里奔腾,而外表一潭死水。我时时刻刻都在构思着我的小说,并且按着一天千字的从容速度。很多凌晨时分,我都会被自己的匠心独具所震惊,自得得不知怎么办才好,眼睛看着屏幕上那些方方正正的字,嘴角挂一缕微笑。而更多的时候,我几欲抓狂,恨不得抡起手提就往窗外扔,我怕控制不了满心颓丧,不得不迅速躲回床上去,那一张古老的雕花床,我枕边总是放一本《唐诗三百首》,读这些绮丽句子,能使我缓缓平静,不去想那个糟糕透顶无药可救的小说,完全无药可救。
英俊的书商关生再三向我描绘的蓝图,就被我一字一句地瓦解了。他说,阮白,你要好好写,写好了,我们可以改编成电影电视,这些都是很容易的,只要你先写出来,一段发生在周庄的爱情故事,有男有女,有矛盾冲突,尽可能缠绵,当然,最终他们得有情人终成眷属。什么?你不会写大团圆,那么……
关生很忍痛割爱般地说,那么随便你怎么写吧,有一条必须记住,对话要尽可能多,这更利于改编成分镜头的剧本。放心,我会找人来改编,你的任务就是先写出来,写出来就行。
写出来就行,我也一度以为这将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对我这么一个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人来说。在罗琳卡咖啡店,我甚至大言不惭地说,如果状态好,一个月就可以搞定了。说的时候我底气十足,还抬了抬下巴。
关生掠了我一眼,事实证明他对我的了解程度远远在我自己之上,他谨慎地说,不,一个月不够,你需要半年。
他递给我一份合同,我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拿着一笔预付款,告别了我的男友任树,来到了江南小镇周庄。
这是我常常做的一个梦,我总是觉得我需要隐居起来,没有无聊的骚扰,包括任树。如果不是他每天早上叫我买豆浆,如果不是他每天需要我倒烟灰缸,我的成就远远不止今天这些。我相信,孤僻出作家,必须忍受难耐的寂寞,一颗心才能安分守己地沉淀下去,必须要远离都市繁华,去某个淳朴清淡的小镇--我暂时还不想去山区陶冶情操。
任树对我的懒惰一直颇有微词,我怀疑在我没有把家收拾得一尘不染,地板可以照镜子前,他绝对不会考虑同我结婚。男人就是这么现实,他们对于保姆的需求比妻子来得更迫切。像我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知书达理的女子,面对的现实真是残酷万分,既要保持自己的经济思想人格上的独立,还要以入世的姿态,做一个合格的厨娘。
没有人会因为你会背《古文观止》,就允许你整天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这个道理是某一天我一边洗碗一边领悟出的,到底是做一个贤良淑德的妻子,还是特立独行,到底是倚树为生,还是做勇敢木棉。
也许这两种选择并无冲突,假如我们的爱情如昔光鲜,而不是像《手机》里费老的台词那样,逐渐产生了审美疲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