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到,已失去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二部分
惘然记(4)
作者 : 菊开那夜




  她或者种兰花,偶尔做羹汤,她说,我什么都看过了,尝过了,一颗心是定的。说这句话的时候,分明还有一些不甘与惆怅。

  我和戚敏经常一起散步,在周庄慢慢地走,她比我高一些,嗜穿软底平跟鞋,走起路来悄无声息,裹了团雾一般。而我较多的是穿中跟黑皮鞋,永远是黑的,蒙了灰时,只需俯身擦一下即可。

  比起和程喜,我对戚敏另有一种感情,我不知是什么,也许是欣赏,也许是,我一直想成为这样的女子。家境阔绰,独女,受过良好教育,不愿勤力工作,便坐着飞机往往返返,最辛苦的也不过是问一声,要喝什么饮料,微笑着,没有一丝委屈。

  长辈多的是溺爱,而男友诚恳本分,即使有一些心的游移,最终也没有胆量走出方圆百里。只要自己想,总能战胜任何新欢,这份婚姻是天长地久的笃定,而自己呢,走遍千山万水,看过世间风景,在厌倦的时候,可以干干净净地退场,舒舒服服地与某人谈及婚嫁,且终身没有经济上的困顿,这样的女子,不优雅也难。

  婚后倘觉无聊,大可重新走向社会,生得好,又有钱,走到哪里都阳光万丈,而丈夫,像程喜那样的人,是不会干涉妻子的,最多睁一双叹息的眼。生活各方面都有很大的宽容度,可供华丽转身,没有一般女子接踵而至的压力。

  但我便这样行云流水地描述下来亦觉乏味,物质没有缺失,生活应有尽有,却依然不够丰盈,看着戚敏的身影,我怔了许久。

  一直走到了周庄古戏台,我才猛然醒悟,原来这么多妥帖与温善里,竟没有爱,没有灵犀互通彼此懂得的爱,亦没有慈悲可言,我所说的慈悲,是那种由爱而生的怜。

  因为爱,所以管束,因为管束,所以在乎。

  程喜清清淡淡,连表情都是安静的,看着她起起伏伏兜兜转转,她离去,他不见得有多沉痛,她回来,他不见得有多欢喜,一句话,就是她于他不具影响力。

  他们是那种凭多年熟稔而维系的伴侣,彼此都是静的水,没有风,亦没有辗转,似乎往后的日子可以预见。选一个双方长辈认为吉祥的日期,搬至一处,做了世俗意义上的夫妻,然后日子没有什么不同。

  她的成长与他无关,她种种领悟都由别的男人给予。戚敏左手戴着一枚戒指,是银的,而且戴在食指,据说有教养的女孩子都不会戴在这里,其含义是求爱,但戚敏戴得那么自然。后来我实在忍不住,便去问她,她笑着说,戒指太大了,只有食指适合。

  我迷迷惑惑地看着她,两秒钟后我明白了,那是一款男式戒指。可以假设某个场景,他们决定分手,确切地说,她决定结束这段感情,拎着行李准备离开,回头看熟睡中的男人,心一疼,走回去,俯身亲吻他的额头,然后,想要拿走一些东西,视线停留在他的左手那一枚并不值钱的银戒。她取下了它,戴在自己手上,想念他的时候就转动戒指,或者亲吻。凝视戒指,回想过去种种恩爱的细节,俱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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