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虚伪的,如果非要说这是真实,那它实在需要非凡勇气与不可度量的爱意,其含义即是无论你是怎样的肉身,哪怕成灰,我亦爱你。
这就是所谓的龙了。
我和程喜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富安茶馆,当时我正断断续续地向老外讲述沈万三这个人。我肤浅的历史知识和天马行空的想像使老外如坠雾中,当然,他碧蓝眼珠子里闪动的只是纯真迷惑。
程喜站在半圆形的吧台里,穿着一件淡灰的衣,表情很诚恳,一看就是那种小富即安胸无大志的人。这个只有3000人的周庄几乎家家经商,小至老太太蹲在地上卖虾米,大至开旅行社,为各地旅客提供连锁服务。如果不是周庄偶然地成为旅游宝镇,我想,程喜这样的人只是随便找份糊口工作,闲时当街打麻将,一生不会有何变数,娶一个女人,安安分分厮守至老,半步也不会走出周庄,他的世界只有这么大,容易自足,守着视线所及处。
现在,由于周庄的发迹,程喜遇上了我,他的眼神那样专注,不是肆意,而是不懂得掩饰。我之于程喜是神秘的,高贵的,新鲜的,可以提供某种因无法掌握而产生的痛楚,这让他在平静如水的生活里体味出了从未有过的辛辣。
程喜其实是有女友的,他们从小隔河而居,他在双桥这头,她在那边,定亲的时候,他母亲送去了祖传的首饰,用大红帕子裹着,当时程喜19岁,戚敏17。
戚敏的父亲早早就看出周庄的商机,开了家旅馆。戚敏眉目清秀,是典型的江南女子,但神情间有一种凛然气息。戚敏不见得看不出程喜对我的暧昧,但她什么也不说,坦坦然然地朝我微笑。一直到后来,我才知戚敏自有另外的思量,
所谓的婚约,不过是双方长辈的一厢情愿。确实是这样,在很久很久以前,爱情起先是没有的,有的只是彼此父母的一拍即合。
戚敏性格里有很多坚硬的东西,她说话不多,眼神却透亮。说到这里,我要表达一下我对话痨的愤怒,从A城到周庄的途中,我遇上了一个话痨,他坐在我对面,除了前10分钟还保持着陌生人的缄默外,整整两小时的路程他都没有停止过嘴皮的翻动,他喋喋不休,宛如一江春水向东流,决意不再回头。我无法拒绝这种声音的骚扰,握紧拳头,满腔怒火,升了又灭,灭了又升,反反复复,折磨得我心绞痛。最后,我忍无可忍地闭上眼睛,作假寐状,在过了很久很多之后,耳边的聒噪声才沉寂了下来。我悄悄眯开一条缝,看见对面那个话痨左顾右盼坐立不安,活像一座随时就要爆发的火山。
戚敏留着一头优美的长发,发梢烫了些许,常常穿很素淡的衣。她是那种即使穿白衬衫依然好看的女子。以前是做空姐的,与程喜的婚约被推敲了两次,她恋上了别人,都是在飞机上结识,然后于繁华都市上演轰轰烈烈的恋爱版本,最后,都没有成为生命中的必需,而经历了这些,戚敏也平静下来,辞了职,回到周庄,闲闲适适地待嫁。 |